落無雙接過,展開。信很短,字跡潦草:
“恩師如晤:
學生已查明,此次舞弊確有其事,但非學生所為。幕后之人手眼通天,意在攪亂江南,實則攪亂朝廷。學生恐遭滅口,特留此信。若學生有不測,請恩師將此信交予……可信之人。
學生張謙絕筆”
落無雙心頭一震:“張侍郎他……”
“案發(fā)前夜,暴斃于驛館?!倍湃缁蘼曇舫镣?,“說是突發(fā)心疾,但老朽看過他的尸體,頸后有針孔,是中毒而亡?!?
“那這信……”
“是老朽從他書房暗格里找到的?!倍湃缁薜溃八系綍鍪?,提前做了準備。只是沒想到,對方下手這么快。”
落無雙握緊信紙:“張侍郎信里說‘意在攪亂江南,’……難道幕后之人,是太子?”
“不止?!倍湃缁迵u頭,“世子再想想,此案牽扯的,除了太子,還有誰?”
“梁王,趙王?!?
“對?!倍湃缁弈抗馊缇妫耙皇B。太子的人死了,梁王的人入獄,趙王的人被牽連。朝中三股勢力,全被拖下水。那么,得利的是誰?”
落無雙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。
陛下。
只有皇帝,才能從三方混戰(zhàn)中得利。也只有皇帝,有能力布下這樣一張大網(wǎng)。
但……真是陛下嗎?
若真是陛下,為何又要密令影衛(wèi)調(diào)查?為何李靜姝會聽到“軍餉”這些詞?
“小子愚鈍,還請先生明示。”落無雙道。
杜如晦看著他,忽然問:“世子可知,幽州軍餉,已經(jīng)拖欠三個月了?”
落無雙一怔:“什么?不是只有一個月嗎?”
“已經(jīng)三個月了,兵部撥往幽州的軍餉,從去年臘月起就斷了?!倍湃缁蘧従彽?,“理由是國庫空虛,春稅未收。但老朽從戶部故舊那里得知,國庫雖不寬裕,但邊軍軍餉是頭等大事,從未拖欠過。這三個月,幽州三十萬邊軍,是靠齊王府自家積蓄在撐著?!?
落無雙心中翻起驚濤駭浪。父親從未在信里提過此事!
“先生是說……江南舞弊案,和幽州軍餉有關?”
“老朽不敢斷?!倍湃缁薜溃暗雷酉胂?,若此時幽州出事,比如……漠北南蠻南下,幽州軍卻因欠餉而軍心不穩(wěn),會是什么后果?”
后果不堪設想。輕則邊境失守,重則……齊王府落個“養(yǎng)寇自重”“擁兵要挾”的罪名,滿門抄斬。
“所以,”落無雙聲音發(fā)干,“有人想用江南舞弊案攪亂朝局,牽扯三方勢力,讓陛下無暇他顧。同時,斷幽州軍餉,逼幽州生變。一旦幽州出事,齊王府便是替罪羊。而朝中三方勢力互相攻訐,誰也顧不上救齊王府?!?
“這只是猜測?!倍湃缁薜?,“但世子,老朽教了一輩子書,明白一個道理――這世上沒有巧合。江南舞弊、幽州欠餉、朝堂爭斗,這些事同時發(fā)生,必有關聯(lián)?!?
落無雙深吸一口氣,起身,對杜如晦深深一揖:“謝先生指點。”
“世子不必謝我?!倍湃缁薹銎鹚?,“老朽告訴你這些,一是因為張謙那孩子死得冤枉,二是因為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復雜神色,“當年先帝廢太子時,滿朝文武只有老朽敢說話。如今朝局危殆,老朽雖老,卻也不想再看忠良蒙冤,奸佞得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