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安平府趙府,書房。
燭火搖曳,將趙天賜那張平日囂張跋扈、此刻卻布滿驚惶的臉映照得陰晴不定。屋外明明無人,他卻總覺得有無數(shù)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。向明月與兩名護法的身影剛剛借夜色遁去,那份屬于頂尖高手的鬼魅身法非但沒能讓他安心,反而加深了心底的寒意。
“向樓主!你們……你們還是盡快把那批‘東西’弄走吧!”趙天賜幾乎是壓著嗓子低吼出來,額角滲出冷汗,“今晚有人能闖進來,明天說不定官府、齊王府的人就查到我頭上了!那是能滅九族的東西!十個腦袋都不夠砍!”
他平日里仗著長寧侯的勢,在中州地界橫行無忌,欺男霸女、強占田產(chǎn)都是家常便飯,即便鬧出人命也有大伯和層層關(guān)系網(wǎng)替他兜底。但這一次不同。他比誰都清楚,藏在自家別院地窖深處的“東西”意味著什么――那是五十萬兩雪花花的官銀,是足以讓北境防線動搖、讓朝廷震怒、讓無數(shù)人頭落地的軍餉!幫助暗影樓藏匿劫掠的軍餉,形同謀逆,是誅九族的大罪!即便大伯是長寧侯,即便背后可能站著更了不得的人物,一旦東窗事發(fā),第一個被拋出來當(dāng)替罪羊的,恐怕就是他自己!
向明月端起手邊的茶盞,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。他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比前幾日更為枯槁疲憊,眼窩深陷,顯然自梅子嶺一役后,他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樓主交代的任務(wù),劫奪軍餉雖算成功,但首要目標(biāo)落無雙生死不明,次要將領(lǐng)趙無極也成功脫逃,這無疑讓行動的效果大打折扣。更別提損失了多名好手,上面那位“盟主”和血衣樓的兩位樓主(他的大哥、二哥)對此甚為不滿,他這幾日幾乎沒怎么合眼。
“趙公子,”向明月放下茶盞,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(wěn)定感,仿佛一條蟄伏的毒蛇,“你是在害怕什么?”
“難道我不應(yīng)該害怕嗎?!”趙天賜猛地轉(zhuǎn)身,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(diào),“你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!那落無雙是齊王的獨子!齊王是什么人?手握三十萬幽州鐵騎的殺神!現(xiàn)在他兒子下落不明,軍餉被劫,他豈會善罷甘休?幽云十八騎已經(jīng)進了中州!還有那個黑衣女人,今晚那個可怕的用錐高手……他們來歷不明,卻盯上了我趙府!這絕不是偶然!”
他焦躁地在書房里來回踱步,昂貴的云錦靴子踩在地毯上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“王家村那幾個泥腿子請來的江湖人?騙鬼呢!哪個泥腿子能請動那樣的高手?向樓主,你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走漏了風(fēng)聲?”
向明月看著他這副色厲內(nèi)荏的樣子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,但很快被安撫的神色取代。他需要穩(wěn)住這個紈绔,至少在軍餉安全轉(zhuǎn)移之前。
“趙公子,稍安勿躁?!毕蛎髟戮従彽溃种篙p輕敲擊著桌面,“你忘了,你上面,可不只有你大伯?!?
趙天賜腳步一頓,看向他。
“你大伯長寧侯,乃國之重臣,深得圣心,更與東宮……”向明月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調(diào),“關(guān)系匪淺。有些事,你大伯或許不便直接出面,但太子殿下,卻可借我等之手,行非常之事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