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安平府趙府內(nèi)宅,燈火闌珊。
兩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,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,在屋頂和墻檐間幾個輕巧的縱躍,便悄無聲息地落入趙府后園,徑直朝著書房方向掠去。他們的動作迅捷而隱蔽,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。
然而,就在趙府外不遠處一株枝葉繁茂的古槐樹上,一道灰色的人影如同樹皮般紋絲不動,甚至連呼吸心跳都降到了微不可察的程度。月光透過枝葉縫隙,隱約照亮了他平靜如水的面容和手中緩緩捻動的念珠――正是奉命暗中監(jiān)視的惠明法師。他先天后期的修為,加上佛門斂息秘法,使得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,即便是宗師級高手,若非刻意探查,也很難發(fā)現(xiàn)他的蹤跡。
“向明月……果然又來了。”惠明心中默念,目光鎖定了那兩道黑影進入的書房。
書房內(nèi),燭火明亮。趙天賜正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,聽到窗欞微響,猛地轉(zhuǎn)身,看到向明月和一名護法出現(xiàn)在房中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向樓主!你們可算來了!”趙天賜這幾日食不知味,夜不能寐,眼窩深陷,嘴唇干裂,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。他接連給大伯長寧侯趙廣義去信,得到的回復(fù)先是安撫,讓他稍安勿躁,一切有侯府和東宮兜底,近期務(wù)必收斂,莫再惹是生非。這讓他緊繃的神經(jīng)稍稍松弛,但對藏在自家別院那批要命的銀子,依舊提心吊膽。
向明月看著趙天賜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枯槁的臉上扯出一絲近乎譏誚的皮笑肉不笑:“趙公子看起來,似乎很盼著向某快點來?。俊?
趙天賜此刻哪有心情理會他的諷刺,急聲道:“向樓主,你就別挖苦我了!那批‘東西’一日不離開我這里,我就一日不得安寧!這可是能滅九族的勾當!我現(xiàn)在是連覺都睡不踏實!”
他雖紈绔跋扈,草菅人命的事也沒少干,但公然協(xié)助劫掠朝廷軍餉,形同謀逆,這罪名之重,遠非他以往那些欺男霸女、強占田產(chǎn)可比。若非大伯趙廣義以太子前程和暗影樓許諾的厚利雙重誘惑與壓力,他絕不敢沾染半分。如今銀子真藏在自家地盤,他才知道什么叫燙手的山芋,日夜懸心。
向明月心中鄙夷更甚,暗嘆趙廣義英雄一世,怎么有個如此不堪的侄子,簡直是扶不上墻的爛泥,一點風(fēng)吹草動就慌成這樣,全然沒有半點做大事的膽魄和定力。若非看在長寧侯和太子的面上,他真想一掌拍死這個廢物,省得礙眼。
壓下心中不耐,向明月冷聲道:“趙公子放心,明日過后,你便可高枕無憂。我們已安排妥當,明夜子時,趁著夜色最深、守衛(wèi)最松懈之時,便將那批‘東西’從你府上運出。屆時,你便與這一切再無瓜葛,只管安心做你的富家公子,等待太子的封賞便是?!?
“明夜子時?!當真?!”趙天賜聞,緊繃了近半個月的神經(jīng)驟然松弛,一股巨大的解脫感涌上心頭,連帶著臉上也恢復(fù)了少許血色,“太好了!總算是要送走了!”
他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自己擺脫這催命符后,重新花天酒地、逍遙快活的日子。這半個月憋在府里,都快把他悶壞了,尤其是想到“”里新來的頭牌小桃紅,更是心癢難耐。
“自然當真。”向明月語氣冷淡,“向某今夜前來,便是知會趙公子一聲,做好最后的準備,確保明日府內(nèi)一切如常,莫要露出馬腳,壞了大事。記住,這是最后一天,務(wù)必謹慎?!?
“明白!明白!向樓主放心,我一定把最后這班崗站好!”趙天賜連忙保證,此刻他只想快點把這尊瘟神送走,然后……他眼中閃過一絲迫不及待的淫邪光芒。
向明月不再多,連客套都省了,對身旁護法使了個眼色,兩人身形一晃,便如同來時一般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中,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趙天賜身上的蠢氣。
他們一走,趙天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感覺渾身都輕快了許多。他搓著手,在書房里興奮地轉(zhuǎn)了兩圈。
“總算要解脫了!憋死老子了!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腦中全是小桃紅那嬌媚的臉蛋和曼妙的身段,“不行,今晚必須得去放松放松!就當是提前慶祝!反正明天東西就運走了,還能出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