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王府

夜色濃厚。

梁王李承澤端坐于主位，眉眼間與太子有幾分相似，卻少了幾分太子的驕矜陰鷙，多了幾分沉穩(wěn)內(nèi)斂與書卷氣。此刻他未著王袍，只一身家常的玄色錦袍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，目光沉靜，聽著一旁兩人的稟報。

下首左右兩側(cè)，各設(shè)一座。左首坐著吏部尚書張維，張維面容清癯，三縷長須，眼神銳利而精明，乃是梁王在朝中的文官支柱，掌管著天下官員的銓選升降，位高權(quán)重。右首則是戶部尚書包進修，五十出頭，身材微胖，面團團如富家翁，一雙小眼睛時常瞇著，卻精光閃爍，掌管著帝國的錢糧度支，是梁王在財政上的得力臂助。

三人屏退了所有仆役，書房門緊閉，連窗縫都用厚毯塞住，確保談話絕無泄露之虞。

張維端起手邊的雨前龍井，輕輕啜了一口，潤了潤喉嚨，率先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“王爺，今日朝會，可謂是驚雷驟起，風(fēng)云突變啊。”他放下茶盞，目光看向梁王，“長寧侯趙廣義倒臺，其罪狀駭人聽聞，陛下震怒，處置之嚴酷，近年來罕見。太子殿下…更是被，卸去監(jiān)國，閉門思過。東宮之勢，可謂一落千丈，元氣大傷。”

包進修捋了捋頜下短須，接口道，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快意：“何止是大傷？簡直是傷筋動骨！趙廣義可是太子最硬的靠山之一，又是外戚，這一倒，太子在勛貴和外戚中的影響力必然大減。更不用說，陛下下令徹查科舉名單，太子這些年通過舞弊安插在六部和地方的人，怕是都要被清理出來。此消彼長，王爺，我們的機會…來了?！?

他掌管戶部，對錢糧數(shù)字極為敏感，對朝中各方勢力的消長也有著直觀的判斷。太子失勢，意味著原本傾向于東宮的資源和人脈，很可能會出現(xiàn)松動甚至轉(zhuǎn)移。

梁王李承澤聽著兩位心腹重臣的分析，面色平靜，看不出太多喜怒，只是摩挲玉佩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他緩緩開口，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：“機會…張大人，包大人，你們覺得，這真的是機會嗎？”

張維與包進修對視一眼，都聽出了王爺話中的謹慎。

“王爺?shù)囊馑际恰睆埦S沉吟道，“陛下此舉，固然打擊了東宮，但也展現(xiàn)了整頓吏治、肅清朝綱的絕對決心，并且…加強了中央集權(quán)。張居正那老匹夫重新出山，權(quán)柄之盛，更勝從前。我們?nèi)舸藭r動作過大，是否會引火燒身？”

包進修也收斂了笑意，正色道：“張大人所極是。陛下今日在朝堂上，雖然嚴厲處置了太子和長寧侯，但對梁王殿下您，還有趙王殿下，也未曾有半分額外恩賞或暗示。這或許說明，陛下并不希望看到某一方勢力趁機坐大，打破平衡。甚至…可能是在警告我們，莫要輕舉妄動?！?

梁王微微頷首，眼中露出贊許之色：“二位大人看得透徹。陛下心思如海，深不可測。他今日之舉，一石數(shù)鳥。既懲治了罪惡，安撫了軍心士林，又借此削弱了東宮，敲打了我們這些兄弟的。最重要的是…”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深遠，“他將張居正這柄沉寂多年的利劍重新拔出，并且賦予了極大的權(quán)柄。你們說，這是為何？”

張維眼神一凝：“王爺是說…陛下有意借此案，進行一場更大范圍的整頓？甚至…可能不限于東宮一系？”

“很有可能?！绷和蹩隙ǖ?，“科舉舞弊、劫奪軍餉，這兩樁案子牽扯有多廣？僅僅一個長寧侯，能只手遮天嗎？背后必然還有更多的利益網(wǎng)絡(luò)和保護傘。張居正牽頭，三法司配合，青龍影衛(wèi)暗中協(xié)助…這架勢，絕非僅僅為了扳倒一個趙廣義，懲戒太子失察那么簡單。陛下…是要借著這個機會，將朝中一些積弊深重、盤根錯節(jié)的勢力，徹底清洗一遍！”

包進修倒吸一口涼氣：“若真如此…那我們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