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話間,內(nèi)殿簾攏掀起,長孫皇后在兩名宮娥攙扶下走了出來。
她鳳冠未戴,只著素色常服,眼眶紅腫,面色蒼白如紙,腳步虛浮,仿佛一夜之間被抽去了所有精氣神。
眾人連忙躬身行禮:“皇后娘娘?!?
長孫皇后擺了擺手,目光直接落在金陽身上,聲音雖弱,卻字字清晰道:“金陽,事情想必眾大人已告知于你。
本宮不多其他,只問你一句:你當初既能助陛下渡此大劫,如今……你可能救他?”
所有目光瞬間聚焦于金陽身上,偌大殿堂,落針可聞,只余眾人壓抑的呼吸聲。
金陽深吸一口氣,迎著長孫皇后那仿佛燃著最后希望火苗的眼神,以及周圍重臣們或?qū)徱?、或期待、或懷疑的目光,緩緩點了點頭,語氣沉穩(wěn)而肯定道:“皇后請勿過于驚慌,陛下此番劫難,確在我預料之中。”
他頓了頓,在眾人瞬間亮起的目光中,繼續(xù)說道:“陛下此刻看似生機斷絕,實則是魂魄受劫離體,肉身暫陷假死之狀。
化解之法,我已經(jīng)在來的途中實施了,如今只需靜待三日,陛下魂魄自會歸位,安然蘇醒,龍體無礙。”
“當真?”
長孫皇后上前一步,手指緊緊攥著袖口,聲音帶著顫音。
“千真萬確?!苯?
陽迎著她的目光,沒有絲毫閃躲道:“我豈敢以此等大事相欺,皇后只管寬心就是?!?
“好……好,那就好!”
長孫皇后聞,一直緊繃的身軀微微晃了晃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,一日來的恐懼、悲傷、強撐的堅強瞬間化作滾燙的淚水,涌出眼眶。
她連忙用帕子拭去,連聲道:“若能如此,金陽,你便是大唐的救星,是陛下的恩人!”
隨后,她看向魏征、殷開山等人,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果決道:“既如此,國喪之事暫且按下,一切待三日后再說。
為防變故,便于隨時商議,自此刻起,金陽,還有魏相、殷卿、房卿、杜卿……”
她點了幾位核心重臣的名字道:“你們皆宿于宮中偏殿,無旨不得擅離,直至陛下醒來?!?
“臣等遵旨?!北娙她R聲應(yīng)道。
雖然金陽說得篤定,但皇帝“已死”畢竟非同小可,留重臣宿衛(wèi)宮中,既是方便應(yīng)對,也有監(jiān)視穩(wěn)定之意。
金陽對此安排并無異議,躬身領(lǐng)命。
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。
皇宮內(nèi)氣氛依舊緊張,但有了金陽那句“三日之期”,絕望中總算透出一線希望。
眾人住在臨時安排的偏殿,食不知味,寢不安枕,時刻關(guān)注著寢殿方向的動靜。
轉(zhuǎn)眼三日之限已至。
時近傍晚,夕陽余暉透過窗欞,在寢殿內(nèi)投下長長的、昏黃的光影。
金陽、魏征、殷開山、房玄齡、杜如晦等人皆聚在皇帝榻前不遠處的屏風外,或坐或立,無人語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,空氣沉悶得讓人心慌。
長孫皇后雖被勸去稍歇,也是在宮中未曾安眠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龍榻上那毫無聲息的身影,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。
突然――
一聲極其微弱、仿佛從極其悠遠地方傳來的、低沉而含糊的呻吟,打破了死寂。
“嗯……”
這聲音雖輕,落在眾人耳中卻不啻驚雷。
魏征最先反應(yīng)過來,一個箭步搶到榻邊,殷開山、房玄齡等人也立刻圍攏上去,唯有金陽站在原地未動,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簾。
只見龍榻之上,李世民的眼皮顫動了幾下,緩緩、極其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。
眼神初時渙散迷茫,仿佛蒙著一層厚厚的陰翳,過了好幾息,才漸漸有了焦距,映出圍在床前一張張熟悉而又充滿焦急與震驚的面孔。
“陛……陛下!”殷開山聲音哽咽,幾乎要落下淚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