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就是黑市?”
三人順著河堤走了一里多路,劉招娣領(lǐng)著兩人下了路,直接鉆進一處林子,七拐八彎,進了一個小山洼子。
路難走的很,蘇圓圓走得氣喘吁吁。
山洼子里到處是各種野樹,三三兩兩的攤子放在地上,沒有一個人吆喝,甚至筐子藍子都蓋得嚴實的。
每有人走近看,賣家就揭開布給人看一眼,小聲交談幾句,不走的人轉(zhuǎn)頭就走,買了的人迅速把東西塞身上或者手里提的籃子里。
整個畫面就像是個啞劇。
劉招娣輕車熟路,走到一棵棗樹前,從懷里掏出三毛錢交給樹下的兩漢子,帶著兩人快速融入林子。
“這買東西,還要交保護費?”
蘇圓圓心跳得撲通撲通的。
她原本還想著,要靠自己的醫(yī)術(shù),弄些藥材做藥丸,到黑市里賣呢。
可看這情形,光要她走這些路,在這山林里穿行,就她這噸位,都得累半死。
“噓,小聲點,他們是看門的,只要聯(lián)防隊來查,就會學(xué)三聲布谷鳥叫,大家就會散了?!?
劉招娣壓低聲音說,
“今天算你運氣好,平時小交易,大家都是在路口或者供銷社附近,還有早集里,但那只能賣些小東西。”
劉招娣從懷里東掏西掏,掏出幾個繡品,用一塊粗布包裹著,
“黑山洼一月三次交易,這里東西多,你能買到你想要的好東西。我的東西要是賣給供銷社價低,在這里能多賣一倍?!?
劉招娣警惕地看看四周,
“不過在這里賣東西和買東西,你都得注意,多看少說,不管買賣,成了就趕緊走。這里經(jīng)常有黑吃黑?!?
蘇圓圓震驚地看著劉招娣,以往在人前一副怯懦的受氣小媳婦,這會子簡直完全變了一個人。
她實在不敢想,就劉招娣這小身板,居然經(jīng)常出入這里,她真想問一句,你以前也被黑吃黑過嗎?
“秋月嫂子,你以前來過嗎?”
“來過,我經(jīng)常來買糧食。”
張秋月嘿嘿,
“我家男人能吃,四個閨女也能吃。家里糧食又快見底了。”
劉招娣指了一下前面幾棵樹下的攤子,
“你和秋月嫂子先去看布和棉花,我把我的東西先出了。”
“我不急,我們跟著你一起?!?
蘇圓圓想熟悉一下這里交易的流程,劉招娣也不多說,點點頭,繼續(xù)一邊往前走,一邊從身上往外拿東西。
蘇圓圓眼看著劉招娣整個人一會功夫又瘦了一圈,這才想到,怪不得今天來的時候,她看劉招娣穿了個厚長大褂子,褲子還扎了腿。
原來她衣裳里藏了這么多東西啊。
幸好劉招娣瘦得很,賣的東西又都是繡品,不然這換個東西賣,還真不好藏。
蘇圓圓看著劉招娣熟練地走到一個疤瘌臉漢子身邊,把她的包裹打開,拿出一件繡品展示給漢子看。
我的媽呀!
蘇圓圓縱是作為一個現(xiàn)代網(wǎng)絡(luò)沖浪人,自認見多識廣,可看到劉招娣拿出來的東西,還是瞳孔巨震。
肚兜!
繡花的紅肚兜!
兩朵綻放的大紅花分布在肚兜兩側(cè),中間的花蕊居然是縷空的。
哦,對,就是在那個位置空了!
這是1976年?
這是劉招娣繡的?
蘇圓圓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,可她揉了一下眼睛,看到那漢子拿過來,紅肚兜正在他手上。
粗糙的大拇指正好穿過那兩個縷空的洞。
我眼睛沒瞎吧?
蘇圓圓轉(zhuǎn)頭看看張秋月,張秋月倒是一臉平靜,小聲說,
“招娣也是被逼的,繡圖是那漢子給的,他是個二道販子,東西是海市嬌小姐定制的。繡一件招娣能拿五塊錢。這樣的好事,一年也碰不到幾回?!?
媽呀,蘇圓圓覺得她還是有些保守了。
看來,這不管哪個年代,都有這樣的人。別人餓的啃黑面饃饃的時候,有些人吃肉都嫌肥。
“都出了,你們猜,我這回掙了多少錢?”
劉招娣很快回來了,一手緊捏著粗布包裹皮子,黃瘦的臉上激動地泛著紅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