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兒你不是說你繡好了七件嗎?他全收了?這一回沒挑刺?”
張秋月也替劉招娣高興。
劉招娣在家屬院,只有她一個朋友,有啥話,都和她說。
劉招娣繡東西賣,她男人也知道一些,但只要劉招娣拿錢回家,他也只當(dāng)沒看見。但那都是小打小摸,要是劉招娣賣錢多了,他會拿走喝酒。
劉招娣攔幾次被打得厲害,后來就學(xué)聰明了,在家繡好的東西,她都偷偷放張秋月家,自家只放幾小件,這樣瞞著男人掙錢給閨女治病。
“他說看在我按圖繡的兩肚兜好看的份上,別的幾件他也收了。還說下次等這貨送回海市,那邊要是還有這樣的訂單還找我。”
劉招娣把手里的錢和票在兩人面前攤開了一下,
“十二塊六毛錢?!?
看了一眼四周,劉招娣快速把手縮回,把錢包在一個舊手帕里,卷了又卷,塞進(jìn)腰里,又使勁按了按,
“那兩個肚兜一個五塊,賣了十塊;兩件大點(diǎn)的賣了兩塊,剩下的三件小的賣了六毛。我攢夠60塊錢了,過兩天,我?guī)Ш⒆尤ナ♂t(yī)院看看?!?
“嗯,一定能治好的。等孩子病好長大了,嫁人了,招娣啊,你就跟著閨女去,也享一把福?!?
張秋月說著,撩起衣角擦了一下眼角。
蘇圓圓今天聽了幾次劉招娣有個病孩子了。
這孩子是啥病?
她看看能不能治?
但現(xiàn)在不是說這話的時(shí)候,她們得趕緊買了東西回去,回家以后有的是時(shí)間問孩子的事。
“走,趕緊去買布?!?
劉招娣拉著蘇圓圓的手就走。
“我剛才看過了,有三賣布的,一個賣棉花的?!?
蘇圓圓示意劉招娣往一棵柿子樹下走。
剛才劉招娣賣繡品的時(shí)候,她們站著等,蘇圓圓也沒閑著,她仔細(xì)打量了周圍賣東西的人,心里已經(jīng)打算好了,去看哪幾個人的貨。
“你可真細(xì)心,圓圓,你要是干,你比招娣還適合來黑市做買賣?!?
張秋月說,
“招娣你帶著圓圓去買布買棉花,我去看看糧食,家里糧食缸都要空了,糧票也快沒了,得買些不要票的高價(jià)糧。”
一說這話,張秋月就發(fā)愁。
張秋月的男人五大三粗,特別能吃,外號叫李大盆,人家吃飯用碗,他吃飯得用盆,還是家里和面的大黃瓷盆。
張秋月長得也壯實(shí),在家屬院女人群里也算是挺能吃的,喝面條子,她男人一頓一盆;她一頓三大海碗。
四個閨女長得都像爹,個個又高又壯,像小牛犢子一樣。飯量個個像了她們爹,就連最小的才六歲的小老四吃飯,都用大海碗。還得頓頓要吃滿滿的。
一家六口人,只有男人一個人掙錢,男人掙的那點(diǎn)子錢,全炫嘴里也不夠吃。
幸好張秋月婆家娘家都幫襯她這個小家,年年都給她家寄糧食,可在六張嘴面前,還是不夠吃。
“唉,真是活不起,俺家這糧票每次都只夠吃個月頭,到月尾別說票了,錢也得欠,月月拉一屁股饑荒?!?
張秋月少有的嘆氣,
“要是哪天能讓男人和孩子都能可著肚子吃飽一頓,把我這身肉垛吧垛吧包餃子我也愿意。”
似乎是為了印證張秋月的話一樣,張秋月肚子這時(shí)突然發(fā)出一聲咕?!?
蘇圓圓又是一次直觀面對六七十年代人的窮苦。
王小軍的爛褲子,張秋月的餓肚子。
“沒事,以后跟我賺錢,一定能讓你家個個吃飽飯。”
張秋月為人爽朗,只是隨口說個嘴罷了,并沒有向誰訴苦和尋求幫助的想法。
以前不管她家多難,還總是會擠出些錢和吃食給劉招娣母女。
蘇圓圓這話一出,她怔了一下,又笑了,
“以后嫂子就跟你混,咱三個以后掙多多的錢,給招娣閨女看病,給俺男人閨女吃飽飯?!?
張秋月和劉招娣兩人,沒有一個人問蘇圓圓,她男人是霍團(tuán)長,婆婆又有錢還甜她,給她那么多錢和票,她為啥還要自己掙錢。
在兩人心里,蘇圓圓拿她們當(dāng)姐妹,她們就拿蘇圓圓當(dāng)自家姐妹,蘇圓圓說她要干啥,她們都無條件支持,絕不會多問一句為啥。
“尋布的?”
三人走到一叢灌木前,那里蹲著一個挎籃子的老太太,一看三人,就把籃子上面的蓋布揭了一下,
藍(lán)卡其,燈芯絨,的確良幾塊大小不一的布窩在籃子里。
“這點(diǎn)子不行,塊太小,布太少?!?
張秋月蹲下來,伸手摸籃子里的布。
“我妹子剛結(jié)婚,肚子里崽過幾個月要生,被面子,衣裳布,窗簾子,還有崽的襁褓,啥都得買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