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檔案館的暗門
江城檔案館的紅磚外墻在雨夜里泛著冷光，這座建于上世紀五十年代的建筑像一頭沉默的巨獸，吞噬著無數(shù)被遺忘的秘密。陸崢將車停在街對面的陰影里，熄滅引擎后，雨刷器最后一次擺動，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水痕。
"我進去見老鬼，你在這里接應(yīng)。"陸崢解開安全帶時，夏晚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。她的指尖還帶著實驗室戰(zhàn)斗后的涼意，指甲在他腕骨上掐出淺淺的紅痕。
"一起進去。"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"老鬼的電話里提到'必須告訴你'，這個'你'應(yīng)該包括我們兩個人。"
雨絲斜斜地打在車窗上，形成細密的水網(wǎng)。陸崢看著她倒映在玻璃上的側(cè)臉，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碼頭倉庫，她也是這樣固執(zhí)地要與他共同行動。這個總是把情緒藏在冷靜外表下的女人，此刻眼底跳動著某種他讀不懂的火焰――是蘇蔓背叛帶來的刺痛，還是對真相的渴望？
檔案館側(cè)門的銅鎖在陸崢掌心發(fā)出輕微的轉(zhuǎn)動聲。推開沉重的木門，一股混合著舊紙張與樟腦丸的氣息撲面而來。老鬼的身影坐在借閱臺后，臺燈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，銀絲般的頭發(fā)垂在檔案夾上，像結(jié)了層霜。
"坐。"老鬼頭也沒抬，手指在一本1983年的《江城年鑒》上劃過，"知道為什么叫你們來這里嗎？"
"深海計劃數(shù)據(jù)泄露的事。"陸崢拉過兩把金屬椅，"高天陽已經(jīng)招供了？"
"高天陽在審訊室突發(fā)心臟病，死了。"老鬼終于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掃過兩人，"法醫(yī)鑒定是***中毒，藏在假牙里。"
夏晚星的呼吸猛地停滯。她想起蘇蔓被逮捕時絕望的眼神，那些被脅迫的棋子，最終都逃不過被滅口的命運。
老鬼突然起身，推開借閱臺后的鐵皮柜。柜子與墻壁接觸的地方發(fā)出齒輪轉(zhuǎn)動的輕響，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。"跟我來。"
暗道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，應(yīng)急燈在頭頂發(fā)出滋滋的電流聲。陸崢注意到兩側(cè)墻壁嵌著的檔案柜，標簽上的年份從1950年一直延續(xù)到2001年，鎖扣上都積著厚厚的灰塵，顯然很久沒有被打開過。
"到了。"老鬼在一扇厚重的鋼門前停下，輸入密碼時，陸崢瞥見他手腕內(nèi)側(cè)有個模糊的疤痕，形狀像條盤踞的蛇。這個發(fā)現(xiàn)讓他心臟驟然收緊――那是國安部內(nèi)部才知道的特殊標記，屬于二十年前代號"潛龍"的行動組。
鋼門緩緩滑開，露出一間十平米左右的密室。正中央的金屬桌上攤著幅泛黃的照片，邊緣已經(jīng)卷曲。陸崢湊近看去，照片上是五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，站在檔案館的老樓前，其中一個年輕男人的眉眼，竟與夏晚星有七分相似。
"這是1998年的'潛龍'行動組。"老鬼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沙啞，"負責追查境外間諜組織'蝰蛇'在華活動。后排左數(shù)第二個，是夏明遠。"
夏晚星的手指顫抖著撫上照片，指尖在父親年輕的臉龐上停留。她從小就聽母親說父親是地質(zhì)工程師，在一次勘探中意外犧牲，可這張照片卻揭示了完全不同的真相。
"我父親不是..."
"他還活著。"老鬼打斷她，從保險柜里取出個牛皮紙袋，"而且，他現(xiàn)在是'蝰蛇'組織的核心成員。"
二、雙蛇圖騰
牛皮紙袋里裝著三份文件。陸崢展開第一份，是份加密通訊記錄，發(fā)送時間顯示為十年前，發(fā)件人代號"老槍"，收件人正是老鬼。
"夏明遠當年的任務(wù)是滲透'蝰蛇'高層。"老鬼點燃支煙，煙霧在應(yīng)急燈下散開，"為了讓他取得信任，我們設(shè)計了那場'意外死亡'。這十年來，他一直用'老槍'的代號向我傳遞情報。"
夏晚星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血腥味在口腔彌漫。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在深夜接聽神秘電話，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的那枚蛇形吊墜，原來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(jié)，都是指向真相的路標。
第二份文件是張手繪地圖，標記著江城七個紅點。陸崢認出其中三個是已經(jīng)被搗毀的"蝰蛇"據(jù)點，剩下的四個位置隱蔽，分布在城市的四個角落。
"這是'蝰蛇'在江城的安全屋分布圖。"老鬼用煙頭點了點地圖中央的紅點，"這里是他們的核心通訊站，位于江底隧道的維修通道內(nèi)。高天陽傳輸?shù)臄?shù)據(jù)，最后就是從這里發(fā)出的。"
第三份文件最薄，只有半張紙，上面畫著個奇怪的圖騰――兩條蛇相互纏繞，一條通體漆黑，另一條腹部泛著銀白。陸崢注意到黑蛇的七寸處有個微小的星芒標記，與夏晚星項鏈上的吊墜圖案完全一致。
"這是'蝰蛇'組織的內(nèi)部標識。"老鬼的聲音壓得更低，"黑蛇代表行動部門，白蛇代表情報部門。而這個星芒標記..."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夏晚星頸間，"是'蝰蛇'高層'幽靈'的專屬符號。"
夏晚星猛地扯下項鏈，吊墜在掌心冰涼刺骨。這個母親留給她的遺物，竟然是敵對陣營的身份象征。她突然想起蘇蔓被逮捕時說的話："你以為國安局的工資很高嗎？我們這種底層特工..."原來蘇蔓早就知道她的真實身份？
"所以'幽靈'是..."陸崢的話沒說完，就被密室突然亮起的紅燈打斷。刺耳的警報聲中，老鬼一把扯下墻上的消防斧，劈開通風管道的柵欄："快走！這里被監(jiān)聽了！"
通風管里布滿灰塵，陸崢在前，夏晚星緊隨其后，老鬼斷后。爬行時，陸崢的手指觸到管壁上刻著的字跡，是串日期：2010.07.15――正是夏明遠"犧牲"的日子。
三、雨夜追兇
從檔案館后巷的排水口爬出時，暴雨已經(jīng)轉(zhuǎn)為淅淅瀝瀝的小雨。老鬼抹了把臉上的泥水，將一個微型硬盤塞進陸崢口袋："這里面有'老槍'的最新情報。記住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不要嘗試聯(lián)系他。"
"那你呢？"夏晚星抓住他的胳膊，雨水順著她的發(fā)梢滴落，在地面暈開小小的水花。
"我引開他們。"老鬼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動作竟帶著祖父般的慈愛，"照顧好自己，丫頭。"他轉(zhuǎn)身沖進雨幕，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陸崢拉著夏晚星鉆進汽車，后視鏡里，檔案館的方向傳來警笛聲。他猛踩油門，輪胎打滑后沖上主路。"現(xiàn)在去哪？"夏晚星的聲音還在發(fā)顫。
"江底隧道。"陸崢打了把方向盤，車子拐進通往江邊的輔道，"老鬼說的通訊站，必須在他們轉(zhuǎn)移前找到。"
雨刮器徒勞地掃著擋風玻璃，陸崢的思緒卻異常清晰。老鬼手腕上的蛇形疤痕，通風管里的日期，還有夏明遠臥底的身份――這些線索像散落的拼圖，正在逐漸形成完整的圖案。
"你早就知道我父親的事？"夏晚星突然問。陸崢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，她的側(cè)臉在路燈下忽明忽暗，眼神里既有憤怒，也有迷茫。
"在碼頭倉庫那次行動前，老鬼只告訴我你的身份需要保密。"陸崢坦白道，"但看到你項鏈的時候，我猜到了大概。"
夏晚星低頭看著掌心的蛇形吊墜，突然將它狠狠擲向窗外。吊墜撞在路邊的積水洼里，濺起細碎的水花。"二十年的謊..."她的聲音哽咽，"我甚至在他'忌日'那天去墓前獻花。"
陸崢握住她冰涼的手，沒有說話。在諜報工作中，真相往往比謊更傷人。他想起自己潛伏海外的三年，每次給家人打電話都要編造身份，那種撕裂感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江底隧道入口處的收費亭亮著昏黃的燈。陸崢出示偽造的維修證件，保安瞥了一眼就放行了。車子駛?cè)胨淼篮?，他關(guān)掉大燈，借著應(yīng)急燈的光線緩緩行駛。
"在那里。"夏晚星指向右側(cè)墻壁，一個不起眼的金屬門嵌在混凝土里，門把手上纏著圈細鐵絲――這是情報人員常用的標記，表示里面有人。
陸崢停下車，拔出配槍。夏晚星從包里拿出微型***，檢查彈匣時，手指穩(wěn)定得不像剛剛經(jīng)歷過情感沖擊。"準備好了？"她問。陸崢點頭，推開車門。
四、通訊站內(nèi)的尸體
金屬門后的通道狹窄潮濕，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味。陸崢打開戰(zhàn)術(shù)手電，光柱在前方的黑暗中顫抖。走了大約五十米，通道豁然開朗，出現(xiàn)一個約二十平米的空間。
通訊設(shè)備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，屏幕上跳動著復(fù)雜的代碼。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背對著他們，正將數(shù)據(jù)卡插入筆記本電腦。
"不許動！"陸崢大喝一聲，手電光柱直射男人的后腦。
男人緩緩轉(zhuǎn)身，臉上戴著銀色面具，面具上的蛇形圖騰在光線下泛著冷光。他舉起雙手，動作不緊不慢，像是早就預(yù)料到他們的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