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崢感到一陣寒意。如果陳建國真的是‘蝰蛇’的人，那陳默的倒戈，就不僅僅是個人選擇那么簡單了。那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復(fù)仇，或者...更可怕的，是子承父業(yè)。

“我們要把這些交給老鬼。”夏晚星說，“立刻，馬上。”

“不行。”陸崢搖頭，“名單上有三十七個人，我們不知道老鬼那邊有沒有被滲透。萬一其中一個人就在國安內(nèi)部...”

“那怎么辦？我們自己查？”

“對，我們自己查?！标憤橁P(guān)掉文件，拔出存儲卡，“但要有策略。先從外圍開始，確認名單的真實性，再決定下一步?！?

陳叔一直沉默地聽著，這時才開口：“我建議，先從高天陽入手。他是商會會長，明面上的身份，查起來相對容易。而且，如果名單是真的，他肯定知道些什么?！?

“高天陽...”陸崢沉吟，“下周的慈善晚宴，是個機會?！?

“但風險很大?！毕耐硇钦f，“今天的事已經(jīng)打草驚蛇，‘蝰蛇’肯定會加強戒備。晚宴那種場合，人多眼雜，我們很難行動。”

“正因為人多眼雜，才好渾水摸魚?！标憤樥f，“而且，老鬼安排我們?nèi)ネ硌纾隙ㄓ兴挠靡?。我們需要更多的信息，而高天陽可能是突破口。?

三人又討論了一會兒，制定了初步計劃。陳叔會利用他的關(guān)系網(wǎng)，暗中調(diào)查名單上的幾個人；夏晚星則繼續(xù)在跨國企業(yè)里搜集情報，重點是資金流向；陸崢負責接近高天陽，探聽虛實。

離開修車鋪時，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下來。小巷里亮起了幾盞路燈，昏黃的光暈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。陸崢和夏晚星一前一后走出巷口，各自上了不同的車，朝著相反的方向駛?cè)ァ?

這是他們的規(guī)矩――永遠不同時出現(xiàn)，永遠不同時離開。

陸崢開車在市區(qū)里繞了幾圈，確認沒有尾巴，才回到報社附近的公寓。停好車，他沒有立刻上樓，而是坐在車里，點了一支煙。

煙霧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。他想起警校時的陳默，那個陽光、正直、一心想當個好警察的年輕人。他們曾經(jīng)一起訓(xùn)練，一起出任務(wù)，一起發(fā)誓要守護這座城市的安寧。

是什么讓陳默變成了現(xiàn)在這樣？是父親的入獄？是理想的破滅？還是...從一開始，他就沒有選擇？

陸崢掐滅煙頭，推開車門。晚風很涼，吹在臉上讓人清醒。他抬頭看了看公寓樓，六樓的那個窗戶黑著燈――那是他的房間，一個臨時的據(jù)點，一個沒有溫度的巢穴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是老鬼發(fā)來的加密消息：“今日之事已知曉。勿輕舉妄動，按計劃行事?！?

陸崢回了一個字：“收到?！?

他收起手機，走進樓道。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，又隨著腳步聲熄滅。一層，兩層，三層...走到四樓時，他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
樓道里很安靜，但他聽到了不該有的聲音――極輕微的呼吸聲，從樓上傳來。

有人在他房間里。

陸崢的手摸向腰間的槍，動作很慢，沒有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他側(cè)耳傾聽，呼吸聲來自六樓，就在他房間門口。不止一個人，至少兩個。

是‘蝰蛇’的人？還是...

他慢慢退到五樓半的拐角處，這里視野最好，既能看清六樓的情況，又有退路。他掏出手機，調(diào)出公寓的監(jiān)控畫面――他在房間里裝了隱蔽攝像頭，連接到手機。

畫面顯示，兩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站在他房間門口，一個在撬鎖，另一個在望風。撬鎖的那個人動作很熟練，不到十秒，門鎖咔嗒一聲開了。

兩人閃身進去，門輕輕關(guān)上。

陸崢收起手機，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。房間里沒什么重要東西，證件、現(xiàn)金、備用武器他都隨身帶著。唯一有價值的是那臺筆記本電腦，但里面裝有自毀程序，一旦被強行打開，硬盤會在三十秒內(nèi)清空。

問題是，對方是誰？如果是‘蝰蛇’的人，為什么不直接在路上動手，要來搜查他的房間？如果是警方，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來？

除非...對方想找的不是證據(jù)，而是別的什么東西。

陸崢忽然想起，房間里有一本《江城日報》的采訪本，里面記錄了他這三個月來的所有采訪內(nèi)容，包括對高天陽的幾次采訪提綱。那些提綱看似普通，但如果仔細看，能看出他提問的傾向性――總是在不經(jīng)意間，把話題引向青霜門、引向二十年前的舊案。

那本采訪本，現(xiàn)在就在房間的書桌上。

必須拿回來。

陸崢從消防通道的窗戶翻出去，順著排水管爬到六樓。他的房間窗戶沒關(guān)，只拉上了窗簾。他輕輕撥開窗簾一角，看到那兩個黑衣人正在房間里翻找。一個在翻書桌，一個在檢查床底。

書桌上的采訪本已經(jīng)被拿起來了，那個黑衣人正在一頁頁翻看。

陸崢估算了一下距離。從窗戶到書桌，大約五米。如果動作夠快，能在對方反應(yīng)過來之前搶到本子，然后從窗戶跳出去。但風險很大――對方有兩個人，很可能有槍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握緊了槍。就在他準備行動時，房間里忽然響起了手機鈴聲。

是那個翻書桌的黑衣人的手機。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，臉色微變，對同伴做了個手勢。兩人立刻停止搜查，迅速離開了房間。

陸崢屏住呼吸，等了幾分鐘，確定人已經(jīng)走遠，才從窗戶翻進去。房間里一片狼藉，抽屜被拉開，衣柜里的衣服扔了一地，床墊被掀開。但奇怪的是，貴重物品一樣沒少――桌上的筆記本電腦，抽屜里的手表，衣柜里的相機，都還在。

他們不是來偷東西的。

陸崢走到書桌前，那本采訪本還在，但被翻到了某一頁。他拿起來看，那一頁記錄的正是對高天陽的采訪提綱。問題用紅筆圈了出來：“高會長對江城二十年前的舊案有什么看法？”“青霜門的傳說，您聽說過嗎？”

對方的目的是確認他的調(diào)查方向。

陸崢合上采訪本，放進背包。他環(huán)顧房間，思考著要不要換個地方住。但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――對方已經(jīng)來過了，短期內(nèi)不會再來。而且，如果現(xiàn)在換地方，反而顯得心虛。
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的街道。夜色已深，街燈點點，車輛稀疏。這座城市看起來平靜如常，但陸崢知道，在這平靜之下，有多少暗流在涌動。

手機又震動了一下。這次是夏晚星發(fā)來的消息，只有兩個字：“安全？”

陸崢回：“安全。你？”

“到家了。存儲卡已銷毀，內(nèi)容已備份至安全位置。”

“好。明天見?！?

“明天見?！?

陸崢放下手機，坐在凌亂的床上。疲憊像潮水般涌來，但他不能睡。今天發(fā)生的事情太多，需要梳理。

紫金山的埋伏。氣象站的炸藥。阿ken的出現(xiàn)。存儲卡里的名單和視頻。還有剛才的入室搜查。

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：‘蝰蛇’已經(jīng)察覺到了他們的行動，而且反應(yīng)很快，手段很狠。接下來的每一步，都必須更加小心。

他起身，從冰箱里拿出一瓶水，擰開，一口氣喝了半瓶。冰涼的水讓他清醒了一些。他走到墻邊，那里掛著一張江城地圖。他用紅筆在上面圈出幾個點：紫金山天文臺、氣象站、修車鋪、自己的公寓、夏晚星的公司...

這些點連起來，形成一個不規(guī)則的網(wǎng)絡(luò)。而網(wǎng)絡(luò)的中心，是那座名為‘江城’的城市。

陸崢盯著地圖，眼神越來越冷。

這場戰(zhàn)爭，才剛剛開始。而他已經(jīng)沒有退路。

窗外，夜色更深了。遠處傳來火車鳴笛的聲音，悠長而蒼涼，像是這座城市沉重的嘆息。

而在這嘆息聲中，有些人已經(jīng)沉睡，有些人卻要開始新的征程。

陸崢關(guān)掉燈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
直到東方泛白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