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崢盯著那艘船，腦子里快速復(fù)盤著計劃。

十分鐘前，他收到了“老朋友”的回信：碼頭調(diào)度系統(tǒng)已經(jīng)被黑入，c-7314的離港時間被推遲了六個小時。理由是“臺風(fēng)預(yù)警，所有離港船只必須接受二次安全檢查”。

六個小時，這是他爭取到的時間窗口。

在這六個小時里，他必須登船，找到那批“貨”，確認(rèn)是什么，拍下證據(jù)，然后安全撤離。

聽起來很簡單，做起來很難。

c-7314是萬噸級貨輪，船員加上安保至少有三十人。而且“蝰蛇”既然敢用這艘船運“貨”，肯定在船上安排了人手。硬闖等于送死。

他需要一個身份，一個能合理登船的身份。

陸崢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工作證，上面貼著他的照片，名字是“張?！?，職務(wù)是“海關(guān)臨時檢查員”。這是“老朋友”給他準(zhǔn)備的，證件是真的，系統(tǒng)里能查到，但有效期只有二十四小時。

二十四小時，夠用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從陰影里走出來，朝著c-7314走去。

雨很大，碼頭上沒什么人。幾個值班的工人在崗?fù)だ锒阌?，看到他穿著海關(guān)制服，只是瞥了一眼，沒多問。

船梯已經(jīng)放下，兩個船員站在下面抽煙?？吹疥憤樧哌^來，其中一個人攔住他：“干什么的？”

“海關(guān)檢查?！标憤樍脸龉ぷ髯C，“臺風(fēng)預(yù)警，所有離港船只都要二次安檢?！?

船員接過工作證看了看，又打量了陸崢幾眼：“這么晚還檢查？而且就你一個人？”

“其他人馬上到?！标憤樏娌桓纳拔蚁壬洗纯?，你們船長在嗎？”

“在駕駛室?！贝瑔T把工作證還給他，讓開一條路，“上去吧，小心點，甲板滑。”

陸崢點點頭，踏上船梯。

鐵制的梯子在風(fēng)雨中微微搖晃，腳下是漆黑的海水，在探照燈下泛著油膩的光。陸崢穩(wěn)住呼吸，一步步往上走。

登上甲板，視野開闊了一些。貨輪很大，前甲板上堆滿了集裝箱，像一座鋼鐵迷宮。雨點打在集裝箱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回響。

陸崢沒有立刻去駕駛室，而是在甲板上轉(zhuǎn)了一圈。他在找可能藏“貨”的地方。

“貨”可能是一個u盤，可能是一塊硬盤，也可能是一整箱的資料。但不管是什么，“蝰蛇”一定會把它藏在最安全、最不容易被查到的地方。

駕駛室？太明顯。

船員艙？人多眼雜。

貨艙？集裝箱成千上萬，不好找。

陸崢的目光落在船尾的一個小門上。門上寫著“機修間”，通常用來存放維修工具和備件。那里空間不大，但很隱蔽，而且有獨立的門鎖。

他走過去，試著推了推門。鎖著的。

但鎖很普通，是那種老式的掛鎖。陸崢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細(xì)鐵絲――這是他多年的習(xí)慣，總會在身上帶些小工具――插進(jìn)鎖孔，輕輕撥動。

“咔噠?！?

鎖開了。

陸崢推門進(jìn)去。里面很黑，只有一盞應(yīng)急燈發(fā)出微弱的光?？諝庵袕浡鴻C油和鐵銹的味道，地上堆著各種工具和零件。

他的目光在房間里掃視。貨架、工具箱、工作臺……都很普通。

但當(dāng)他走到房間最里面時，發(fā)現(xiàn)地上有一塊地板不太一樣。周圍的木板都蒙著厚厚的灰塵，只有那一塊，灰塵很薄，像是最近被人掀開過。

陸崢蹲下身，用手指扣住木板的邊緣，用力一抬。

木板被掀開了。下面是一個小小的暗格，里面放著一個銀色的手提箱。

就是它。

陸崢的心跳加速。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提箱拿出來，放在工作臺上。箱子很輕，但上了鎖，是密碼鎖。

他試了幾個常見的密碼：0000，1234，8888……都不對。

時間不多了。他必須盡快打開箱子，確認(rèn)里面的東西，然后拍照留證。

陸崢從工具架上找了一把榔頭，對準(zhǔn)密碼鎖，準(zhǔn)備硬來。

但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
很輕，但在寂靜的機修間里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
陸崢立刻關(guān)掉應(yīng)急燈，把手提箱放回暗格，蓋上木板，然后閃身躲到一個貨架后面。

門開了。

一道手電筒的光柱照進(jìn)來，在房間里掃了一圈。陸崢屏住呼吸，透過貨架的縫隙往外看。

進(jìn)來的是兩個人。都穿著船員的制服，但走路的方式、拿手電筒的姿勢，都不像普通船員。

“確定在這里嗎？”一個人問，聲音很低沉。

“情報說是機修間暗格。”另一個人回答，聲音很年輕，“分頭找，快點。船長說海關(guān)的人上船了，我們得趕在他們之前把貨轉(zhuǎn)移?！?

兩人開始分頭搜索。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動，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。

陸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離暗格只有三米遠(yuǎn)，如果那兩個人仔細(xì)搜，一定會發(fā)現(xiàn)。

年輕的那個走到了暗格附近。他蹲下身，用手電筒照著地板。

“這里。”他說，“灰塵不對勁?！?

陸崢的手摸向腰間，那里藏著一把匕首。如果被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只能硬闖。

但就在這時，船上的廣播響了：“所有船員注意，海關(guān)檢查人員已登船，請配合檢查。重復(fù)，所有船員注意……”

那兩個人動作一頓。

“來不及了?！蹦觊L的那個說，“先撤，貨下次再拿。”

“可是――”

“沒有可是！走！”

兩人迅速離開機修間，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陸崢等了幾秒，確認(rèn)他們走遠(yuǎn)了，才從貨架后面出來。他重新打開暗格，拎出手提箱，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型相機，對著箱子快速拍了幾張照片。

接著，他試著輸入密碼。既然那兩個人知道貨在這里，他們一定有密碼。

陸崢回憶著剛才那兩個人的對話。年輕的那個說“情報說是機修間暗格”，年長的說“貨下次再拿”……

他們知道暗格，但不知道密碼？還是說，密碼在另一個人手里？

陸崢盯著密碼鎖。四位數(shù)字，會是什么？

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。

王建國的工號是7314，和這艘船的編號一樣。

會不會……

他輸入7314。

“咔。”

鎖開了。

陸崢深吸一口氣，打開箱子。

里面沒有u盤，沒有硬盤，也沒有文件。

只有一張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一個女人，三十多歲，長得很漂亮，但眼神很空洞。她坐在一間簡陋的房間里，背后是一面白墻，墻上用血寫著兩個字：

“救命”。

照片背面，用鋼筆寫著一個地址：江城西區(qū)，安康路，七號倉庫。

還有一個時間：明天下午三點。

陸崢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
這不是“深?！庇媱澋臄?shù)據(jù)。

這是一個誘餌。一個精心設(shè)計的、專門為他準(zhǔn)備的誘餌。

那兩個人剛才不是來拿貨的，他們是來確認(rèn)貨還在不在的。他們知道他會來，知道他會打開這個箱子，知道他會看到這張照片。

這是一個陷阱。

而他，已經(jīng)踩進(jìn)來了。

廣播又響了：“請海關(guān)檢查員張海同志，立刻到駕駛室報到。重復(fù)，請張海同志立刻到駕駛室報到。”

陸崢迅速把照片塞進(jìn)口袋，關(guān)上手提箱，放回暗格。然后他走出機修間，鎖上門，朝著駕駛室走去。

他的步伐很穩(wěn)，表情很平靜，但心里已經(jīng)翻江倒海。

照片上的女人是誰？

地址和時間是什么意思？

“蝰蛇”為什么要設(shè)這個陷阱？

他們想讓他去那個倉庫？去了之后呢？埋伏？滅口？還是……

陸崢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從看到那張照片開始，游戲規(guī)則已經(jīng)變了。

這不是簡單的諜戰(zhàn)，不是情報的爭奪，不是數(shù)據(jù)的保護(hù)。

這是一個人，一個活生生的人，被當(dāng)成了棋子，當(dāng)成了誘餌。

而他，不能不去。

因為他是陸崢。因為他是國安特工。因為他的職責(zé)，是保護(hù)每一個無辜的生命。

即使這可能是個陷阱。

即使這可能讓他送命。

駕駛室的門開著，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皮膚黝黑，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?？吹疥憤?，他笑著迎上來：“張檢查員是吧？辛苦辛苦，這么晚還來檢查。”

陸崢和他握手，手上全是老繭。

“例行公事?！标憤樥f，“臺風(fēng)要來了，上面要求嚴(yán)格點?！?

“理解理解?！贝L遞過來一支煙，“我們這船沒問題，手續(xù)齊全，貨單清晰。您隨便查?！?

陸崢接過煙，沒點，只是夾在手里：“我剛在下面轉(zhuǎn)了一圈，沒問題。就是機修間那邊，鎖有點松，最好修一下。”

船長的表情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(fù)自然：“是嗎？我回頭讓人去看看。謝謝張檢查員提醒?！?

“不客氣?！标憤樋戳丝幢恚皺z查完了，我就不打擾了。你們抓緊時間，臺風(fēng)來了就走不了了?！?

“是是是，我們這就準(zhǔn)備離港。”

陸崢離開駕駛室，走下船梯。雨還在下，而且更大了。他拉低帽檐，快步走過碼頭，消失在雨幕中。

回到車上，他沒有立刻發(fā)動，而是拿出那張照片，又看了一遍。

女人，三十多歲，眼神空洞，背后的血字“救命”。

地址：江城西區(qū)，安康路，七號倉庫。

時間：明天下午三點。

陸崢把照片收好，發(fā)動車子。雨刷器左右擺動，刮開擋風(fēng)玻璃上的雨水，但很快又被新的雨水覆蓋。

就像這座城市，表面平靜，底下卻暗流洶涌。

他拿起加密手機，撥通了夏晚星的號碼。

“是我?！彼f，“貨找到了，但不是我們要的。是個誘餌?！?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：“什么誘餌？”

“一個女人，被綁架了，地址和時間都給了?！标憤樕钗豢跉?，“他們想讓我去?！?

“不能去！”夏晚星的聲音很急，“這明顯是陷阱！陸崢，你冷靜點！”

“我很冷靜。”陸崢說，“但那個女人是無辜的。如果我不去，她可能會死?！?

“那也可能是假的！照片可能是p的，地址可能是假的，整個事件可能就是個圈套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陸崢看著窗外的雨，“但萬一是真的呢？萬一真的有一個女人，因為我們的調(diào)查而被綁架，因為我們而死呢？晚星，我做不到。”

夏晚星不說話了。她知道陸崢的性格，知道他一定會去。就像他知道，她也一定會支持他。
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她最終問。

“幫我查這個地址?！标憤樥f，“安康路七號倉庫，業(yè)主是誰，最近有沒有異常，周圍環(huán)境怎么樣。還有，查查最近有沒有失蹤報案，三十多歲的女人?！?

“好?！毕耐硇堑穆曇艉茌p，“但你答應(yīng)我，不要一個人去。等我查清楚了，我們一起制定計劃。”

“嗯?！标憤槕?yīng)了一聲，掛斷電話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照片上那個女人空洞的眼神，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腦海里。

他不知道她是誰，不知道她為什么被綁架，不知道“蝰蛇”為什么要用她來釣他。

但他知道，明天下午三點，他一定會去安康路七號倉庫。

因為他是陸崢。

因為有些事，必須有人去做。

即使那是個陷阱。

即使那可能讓他送命。

雨越下越大，敲打著車窗，像無數(shù)只手在拍打。

臺風(fēng)“海燕”，就要來了。

（第0092章完）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