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說:“假的。騙你的?!?
門關上,腳步聲遠去。
蘇蔓坐在那里,看著手里的蘋果。果肉已經(jīng)徹底變黃了,邊緣開始發(fā)黑。
她慢慢把蘋果放在床頭柜上,捂著臉,無聲地哭起來。
――
第二天一早,陸崢剛到報社,就被老周叫進了辦公室。
“昨晚那個聯(lián)誼會,有什么收獲?”老周問。
陸崢把準備好的采訪本遞過去:“幾個企業(yè)家的訪談,關于明年經(jīng)濟形勢的看法。高天陽也接受了采訪,說江城商會有意引進幾個海外項目。”
老周翻了翻,點點頭:“行,寫個稿子,下周見報?!?
陸崢應了一聲,正要離開,老周又叫住他。
“對了,有個事?!崩现軓某閷侠锬贸鲆环庑?,“今早收到的,指名道姓給你的。”
陸崢接過信,信封上只寫了“陸崢收”三個字,沒有落款,沒有郵票。是直接投到報社信箱里的。
他拆開信封,里面只有一張紙,上面打印著一行字:
“想知道夏明遠在哪,今晚八點,老地方?!?
沒有署名,沒有其他信息。
陸崢盯著那行字,心里翻江倒海。
夏明遠。夏晚星的父親。那個十年前“犧牲”的特工。老鬼說他可能還活著,但一直沒有確切消息。
現(xiàn)在有人主動送上門來。
是誰?敵人,還是自己人?如果是敵人,這明顯是個陷阱。如果是自己人,為什么不通過正常渠道聯(lián)系?
他把信收進口袋,走出辦公室,給老鬼發(fā)了一條加密信息:“收到匿名信,提到夏明遠。今晚八點赴約?!?
老鬼的回復很快:“地址?”
陸崢看著信上那三個字:“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是哪兒?他沒寫。但陸崢知道,對方說的“老地方”,一定是他們國安內(nèi)部常用的那個接頭點――江邊那個廢棄的碼頭。
那是陸崢和老鬼第一次見面的地方。
對方連這個都知道。
――
晚上七點五十分,陸崢出現(xiàn)在江邊。
江風很大,吹得蘆葦沙沙作響。廢棄碼頭早已破敗,棧橋的木板上長滿了青苔,幾艘破船擱淺在岸邊,銹跡斑斑。
陸崢站在棧橋盡頭,看著漆黑的江面。遠處有貨輪的燈光緩緩移動,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螢火蟲。
八點整,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陸崢沒有回頭。腳步聲在他身后三米處停下。
“你來了?!币粋€男人的聲音,有些沙啞,像是很久沒開口說過話。
陸崢轉過身。
月光下,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。頭發(fā)花白,臉上皺紋很深,穿著一件舊軍大衣,像個流浪漢。
但他的眼睛,亮得不像話。
“你是?”陸崢問。
男人看著他,嘴角慢慢咧開,露出一個說不清是笑還是哭的表情。
“我叫夏明遠?!彼f,“夏晚星的爸爸?!?
陸崢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。
他盯著那個男人,試圖從那張滄桑的臉上找出夏晚星的影子。眉眼確實有些像,但更多是被歲月磨蝕的痕跡。
“你怎么證明?”
夏明遠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,扔過來。陸崢接住,是一枚徽章――國安部的內(nèi)部徽章,十年前的老款式。背面刻著一串編號:國安-江城-017。
他見過這個編號。在老鬼的檔案里。夏明遠的代號,叫“老槍”。
“老鬼告訴你的?”陸崢問。
夏明遠點點頭:“他說你是可信的?!?
陸崢把徽章還給他,沉默了一會兒,問:“這十年,你在哪兒?”
“蝰蛇?!毕拿鬟h說,“潛伏。一直到現(xiàn)在?!?
陸崢深吸一口氣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――一個特工,在敵方潛伏十年,忍受著與世隔絕的孤獨,忍受著被自己人當成叛徒的誤解,忍受著隨時可能暴露被殺的風險。
“為什么現(xiàn)在聯(lián)系我?”
夏明遠走到他身邊,看著江面:“因為他們要動手了?!?
“誰?”
“蝰蛇。幽靈?!毕拿鬟h轉頭看著他,“你知道幽靈是誰嗎?”
陸崢搖頭。
“我也不知道?!毕拿鬟h說,“我潛伏了十年,始終沒能見到他的真面目。但我查到了一件事――他的身份,就在江城高層。而且,他和當年那個案子有關?!?
“什么案子?”
夏明遠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父親的冤案。”
陸崢一愣。夏明遠的父親?那不就是夏晚星的爺爺?
“我父親是警察?!毕拿鬟h說,“三十年前,他辦了一個案子,得罪了人。后來被人陷害,以貪污罪判了十年。他死在監(jiān)獄里,到死都沒等到翻案?!?
他看著陸崢,目光里有很多東西:“我查了二十年,終于查到了――當年陷害他的人,和現(xiàn)在蝰蛇的幽靈,是同一個人。”
江風吹過,蘆葦沙沙作響。
陸崢站在那里,心里翻涌著無數(shù)個念頭。夏明遠潛伏十年,老鬼守口如瓶,夏晚星一直被蒙在鼓里,陳默因為父親的冤案走向?qū)α⒚妯D―
所有這一切,都指向同一個源頭。
“你告訴我這些,想讓我做什么?”陸崢問。
夏明遠轉過身,看著他的眼睛:“保護好我女兒。還有,幫我找出幽靈是誰。”
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,遞給陸崢:“這是我十年潛伏的記錄。里面有蝰蛇在江城的所有據(jù)點和人員名單。交給老鬼?!?
陸崢接過本子,沉甸甸的。
“你呢?”他問。
夏明遠看著江面,臉上浮起一個說不清是疲憊還是釋然的表情。
“我還有最后一件事要做。”
他沒有說是什么事。
陸崢也沒有問。
兩人在江邊站了很久,直到遠處的貨輪消失在夜色中,直到月亮被云層遮住,直到身后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。
夏明遠臉色一變:“有人來了。你快走?!?
陸崢沒有猶豫,轉身消失在蘆葦叢中。
他跑出很遠,回頭看了一眼。月光下,夏明遠還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像。
風吹過,蘆葦起伏。
那尊雕像一動不動,面對著漆黑的江面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