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兵越來越近。

他拐過一個彎，看見前方有一扇虛掩的鐵門。

他沖過去，推開門――

里面是個廢棄的倉庫，堆滿了雜物。

他閃身進去，把門關(guān)上，躲在門后。
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“這邊！”

“開門！”

鐵門被踹開。

幾個人沖進來，四處翻找。

陸崢躲在門后的雜物堆里，屏住呼吸。

手電光晃來晃去，好幾次從他身上掃過，都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他。

“媽的，人呢？”

“肯定跑不遠，繼續(xù)追！”
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
陸崢松了一口氣。

他等了一會兒，確定沒人了，才從雜物堆里爬出來。

左腿已經(jīng)疼得麻木了。

他扶著墻，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
剛走到門口，一個人影忽然出現(xiàn)在他面前。

陸崢下意識去摸槍，手卻被一把按住。

“別動?！?

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
陸崢抬起頭，愣住了。

陳默。

他站在雨里，穿著黑色的雨衣，手里沒有槍。

他只是看著陸崢。

“陳默……”陸崢的聲音沙啞。

陳默沒有說話。

他只是盯著陸崢看了幾秒。

然后他轉(zhuǎn)過身，對著巷子深處喊了一句：

“這邊沒人！往那邊追！”

遠處傳來回應：“知道了！”

陳默回過頭，又看了陸崢一眼。

那一眼里，有太多陸崢看不懂的東西。

然后他轉(zhuǎn)身，消失在雨里。

陸崢站在原地，雨水打在臉上，冰涼刺骨。

他不知道陳默為什么要放他走。

但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們之間的那條線，變得更復雜了。

……

凌晨兩點，陸崢回到住處。

他簡單處理了一下腿傷，然后給老鬼發(fā)了一條加密信息。

三分鐘后，老鬼回復了兩個字：收到。

又過了五分鐘，另一條消息進來：

“陳默今晚的行動，是‘幽靈’直接下的命令。”

陸崢盯著那行字，沉默了。

幽靈。

那個神秘的存在，第一次直接對陳默下令。

這意味著什么？

意味著陳默的地位比他們想象的要高。

意味著“幽靈”已經(jīng)察覺到了什么。

意味著――

陸崢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
如果陳默今晚是受“幽靈”直接指揮，那他放自己走的事，會不會被“幽靈”知道？

如果知道，陳默會有什么后果？

他拿起手機，想發(fā)消息提醒陳默，但又放下了。

他們現(xiàn)在是敵人。

他怎么提醒？

用什么方式提醒？

萬一陳默根本不領(lǐng)情，反而暴露了他們的通訊方式？

陸崢靠在沙發(fā)上，閉上眼。

腦子里亂成一團。

……

第二天早上，夏晚星從醫(yī)院回來。

她一進門就看見陸崢坐在沙發(fā)上，左腿纏著繃帶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快步走過去。

陸崢擺擺手。

“沒事，摔了一跤。”

夏晚星盯著他。

“摔跤能摔成這樣？”

陸崢沒解釋，只是問：“蘇蔓怎么樣？”

夏晚星在他旁邊坐下。

“好多了。醫(yī)生說今天再觀察一天，明天可以出院。”

陸崢點點頭。

“你昨晚一直陪著她？”

夏晚星愣了一下。

“對啊，怎么了？”

陸崢沉默了幾秒。

“她有沒有問過你什么？”

夏晚星想起蘇蔓那個問題――“如果有一天你發(fā)現(xiàn)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，你會原諒我嗎？”

但她沒說出來。

“沒有?！彼f，“就是聊了聊以前的事?！?

陸崢看著她，想說什么，但最終還是沒說。

“行，你辛苦了。去休息吧?！?

夏晚星沒動。

“陸崢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？”

陸崢搖搖頭。

“沒有?！?

夏晚星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然后站起身。

“行。那我先去洗個澡?！?

她轉(zhuǎn)身往臥室走，走到門口忽然停下。

“陸崢?！?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有一天你發(fā)現(xiàn)我有什么事瞞著你，你會原諒我嗎？”

陸崢愣住了。

這句話，怎么這么耳熟？

他想起昨晚陳默放他走時那個復雜的眼神。

想起老鬼那條消息。

想起蘇蔓那張溫柔無辜的臉。

他忽然意識到，有些事，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。

“會?！彼f。

夏晚星看著他，眼眶微微有些紅。

“謝謝。”

她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
陸崢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那扇關(guān)上的門。

雨還在下。

打在窗戶上，噼里啪啦的。

像無數(shù)只手在敲。

……

下午三點，陸崢接到老鬼的通知。

陳默被停職了。

理由是“涉嫌與可疑人員接觸”，正在接受內(nèi)部調(diào)查。

陸崢知道，那是沖他來的。

陳默放他走的事，被人看見了。

他坐在車里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
響了三聲，那邊接了。

“喂？”

是陳默的聲音。

陸崢沒有說話。

陳默也沉默了幾秒。

然后他說：“是你嗎？”

陸崢說：“是我。”

電話里安靜了。

過了很久，陳默才開口。

“陸崢，咱們認識多少年了？”

陸崢想了想。

“十二年?！?

“十二年?！标惸貜土艘槐?，“十二年，我從來沒求過你。今天，我求你一件事?！?

陸崢的心微微一沉。

“你說?！?

“別查了?！?

陸崢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陳默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有些可怕。

“我說，別查了。這件事，不是你能查得清的?！?

“陳默――”

“聽我說完?！标惸驍嗨?，“我知道你想干什么。你想查清我父親當年的案子，想查清‘幽靈’是誰，想把‘蝰蛇’連根拔起。但是陸崢，有些事，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。有些真相，知道了，比不知道更痛苦?！?

陸崢沉默著。

陳默繼續(xù)道：“昨晚我放你走，是因為我還記得當年咱們在警校喝酒時你說過的話。你說，當警察，是為了讓這世界變得好一點。我當時覺得你傻，但現(xiàn)在我明白，你不傻，是我變傻了?！?
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
“陸崢，你已經(jīng)讓這世界變得好一點了。別再往前走了。前面，是深淵?！?

電話掛了。

陸崢聽著手機里的忙音，久久沒有動。

雨還在下。

打在車窗上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
他想起十二年前，在警校的操場上，他和陳默一起跑步。陳默跑得比他快，每次都回頭沖他喊：“陸崢，快點！別掉隊！”

那時候他們以為，這輩子都會并肩跑下去。

可誰知道，路會分岔。

分得這么遠，這么徹底。

他低下頭，把臉埋在手里。

肩膀微微顫抖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手機又震了。

是一條消息。

夏晚星發(fā)的。

“陸崢，我在醫(yī)院。蘇蔓不見了?！?

陸崢猛地抬起頭。

（第0121章完）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