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崢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,夏晚星正站在蘇蔓的病房門口。
她的臉色很難看,嘴唇抿成一條線,手里攥著手機,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陸崢快步走過去。
夏晚星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。
“下午兩點半,護士查房的時候她還在。三點一刻我過來,人就不見了。手機、錢包、換洗衣服,全都在。”
陸崢走進病房。
病床收拾得很整齊,被子疊成豆腐塊,枕頭端端正正擺在床頭。床頭柜上放著蘇蔓的手機,旁邊是她的包,包口敞開著,能看見里面的錢包和化妝包。
不像是逃走。
更像是――故意留下這些東西。
陸崢拿起手機,按亮屏幕。
需要密碼。
“密碼多少?”
夏晚星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她從來沒告訴過我?!?
陸崢把手機遞給隨后趕來的馬旭東。
“想辦法解開?!?
馬旭東接過手機,看了一眼,眉頭皺起來。
“這是最新款的加密機,破解需要時間。至少兩個小時?!?
陸崢點點頭,轉(zhuǎn)向夏晚星。
“她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?”
夏晚星想了想。
“昨天她問我那個問題,你還記得嗎?”
陸崢當然記得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發(fā)現(xiàn)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,你會原諒我嗎?”
這句話現(xiàn)在聽起來,簡直像是某種預告。
“還有呢?”
夏晚星咬著嘴唇。
“還有……上周她突然問我,如果有一天她要離開江城,我會不會想她。我當時以為她在開玩笑,還說‘你要是敢走我就打斷你的腿’。她笑了,但那個笑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陸崢拍拍她的肩。
“別急。人剛失蹤,不一定就是壞事。也許她只是出去走走?!?
夏晚星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陸崢,你相信嗎?”
陸崢沉默了兩秒。
“不信?!?
夏晚星的眼眶紅了。
“我也不信?!?
……
馬旭東拿著手機回技術(shù)室破解去了。
陸崢和夏晚星開始調(diào)查醫(yī)院的監(jiān)控。
監(jiān)控室里,保安調(diào)出下午兩點的錄像。
畫面上,蘇蔓穿著病號服,披著一件外套,從病房里走出來。她走得很慢,像是在散步,但方向不是電梯,而是樓梯間。
兩點三十五分,她消失在樓梯間的門口。
之后的監(jiān)控,就再也沒有她的身影了。
“樓梯間有監(jiān)控嗎?”陸崢問。
保安搖搖頭。
“沒有。那是消防通道,沒裝?!?
陸崢盯著屏幕上蘇蔓消失的那一幀,腦子里飛速轉(zhuǎn)著。
她是故意選樓梯間的。
她知道監(jiān)控拍不到。
這說明――她在躲。
躲誰?
躲他們?還是躲別的什么人?
“把錄像倒回去,從她出病房開始,再放一遍?!?
保安又放了一遍。
陸崢盯著屏幕,忽然按了暫停。
“這里,放大。”
畫面定格在蘇蔓走出病房的那一刻。她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左手自然垂下。
“看見了嗎?”陸崢指著畫面。
夏晚星湊近了看。
蘇蔓的左手,在身側(cè)輕輕動了動。不是無意識的擺動,而是有規(guī)律的動作――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,然后松開,再捏在一起。
“這是什么?”
陸崢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無意識的?!?
他把這段錄像拷下來,發(fā)給馬旭東。
“查一下,這個手勢有沒有什么特殊含義。”
……
下午五點半,馬旭東那邊傳來了兩個消息。
第一個消息,蘇蔓的手機破解了。
第二個消息,那個手勢,查到了。
陸崢和夏晚星立刻趕到技術(shù)室。
馬旭東臉色凝重,指著電腦屏幕上的數(shù)據(jù)。
“手機里很干凈。通話記錄、短信、微信,什么都沒有。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。”
“一點痕跡都沒有?”陸崢皺眉。
“有。”馬旭東調(diào)出一個文件夾,“這是她備忘錄里的東西。只有一條,三天前寫的。”
屏幕上只有一句話:
“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,別找我。是時候還了?!?
夏晚星盯著那句話,整個人僵住了。
是時候還了?
還什么?
欠誰的?
馬旭東繼續(xù)道:“那個手勢,我查過了。是一個暗號?!?
他調(diào)出一張圖片。
圖片上是兩個手指捏在一起的符號,旁邊標注著一行小字:“雛菊――任務完成,請求撤離。”
夏晚星的臉色刷地白了。
雛菊。
那是她給蘇蔓起的綽號。
高中時候,蘇蔓最喜歡雛菊,夏晚星就開玩笑叫她“小雛菊”。叫了十幾年,只有她們兩個人知道。
可現(xiàn)在,這個綽號出現(xiàn)在暗號系統(tǒng)里。
“什么意思?”她的聲音在抖。
陸崢看著她,目光復雜。
“晚星,蘇蔓的身份,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?!?
夏晚星的手緊緊攥著桌沿。
她想起昨天蘇蔓問她的那個問題。
想起上周蘇蔓說“如果我要離開江城你會不會想我”。
想起這十幾年來,每一次她難過時蘇蔓都在身邊。
想起她們一起上學、一起畢業(yè)、一起在這個城市打拼的那些年。
她想起很多很多。
但她唯獨沒有想過――蘇蔓可能是敵人。
“不會的?!彼?,“她不會的?!?
陸崢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夏晚星現(xiàn)在需要的是安慰,但他給不了。
因為事實就擺在那里。
蘇蔓的手機里有一條“是時候還了”的備忘錄。
蘇蔓的手勢對應的是“任務完成,請求撤離”。
蘇蔓在失蹤前問了夏晚星那個問題――“如果有一天你發(fā)現(xiàn)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,你會原諒我嗎?”
所有這些,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蘇蔓,是“蝰蛇”的人。
……
晚上七點,老鬼傳來消息。
蘇蔓的出入境記錄查到了。三個月前,她去過一次泰國。行程五天,但實際在泰國只待了一天,其余四天去向不明。
泰國是“蝰蛇”的一個重要據(jù)點。
時間也對得上。
三個月前,正好是“蝰蛇”開始加大力度滲透江城的時候。
夏晚星坐在技術(shù)室的椅子上,盯著那條記錄,一動不動。
陸崢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晚星?!?
夏晚星沒有反應。
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。
夏晚星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但沒有眼淚。
“陸崢,你說,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?”
陸崢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?!?
“是從一開始,還是后來被策反的?”
“不知道?!?
“她每次陪我聊天,每次安慰我,每次給我做好吃的――那些都是假的嗎?”
陸崢沉默了。
這個問題,他答不了。
夏晚星低下頭,把臉埋在手里。
肩膀微微顫抖。
但沒有聲音。
她在忍著。
陸崢伸出手,輕輕攬住她的肩。
“想哭就哭吧?!?
夏晚星沒動。
過了很久,她才悶悶地開口。
“陸崢,我沒事?!?
她的聲音沙啞,但努力保持平穩(wěn)。
“她是敵人,我認。該抓就抓,該判就判。我不會手軟?!?
陸崢看著她。
他知道她說的都是真心話。
但他也知道,說這些話,需要多大的力氣。
“我知道?!彼f,“你從來不是那種會徇私的人?!?
夏晚星抬起頭。
“但她畢竟是我閨蜜。十幾年了?!?
陸崢點點頭。
“我明白?!?
夏晚星看著他,忽然問:“陸崢,你有過這種感覺嗎?就是你最信任的人,忽然變成了另一個人?!?
陸崢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有?!?
夏晚星愣了一下。
“誰?”
陸崢沒有回答。
但夏晚星忽然明白了。
陳默。
那個和他同窗十二年的人。
那個在雨夜里放他一馬的人。
那個現(xiàn)在正在接受內(nèi)部調(diào)查的人。
“他也是嗎?”
陸崢點點頭。
“他也曾經(jīng)是我最信任的人?!?
夏晚星看著他,忽然覺得,他比自己更難受。
至少她只是失去一個閨蜜。
而他失去的,是十二年的兄弟。
“陸崢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我什么?”
夏晚星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。
“謝謝你陪我?!?
她走到門口,停下來。
“我去找老鬼,申請全面通緝蘇蔓?!?
她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陸崢坐在原地,看著那扇門緩緩關(guān)上。
忽然,他想起了陳默昨晚在電話里說的話。
“陸崢,你已經(jīng)讓這世界變得好一點了。別再往前走了。前面,是深淵?!?
他現(xiàn)在有點明白陳默的意思了。
前面,確實是深淵。
因為每往前走一步,就會有更多的人露出真面目。
也許是蘇蔓。
也許是陳默。
也許――
還有其他人。
他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。
但他知道,不管是誰,他都得往前走。
因為他是陸崢。
因為他是國安的人。
因為他的職責,就是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,一個一個揪出來。
哪怕那些人,曾經(jīng)是他最信任的人。
……
晚上九點,全城通緝令發(fā)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