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蔓的照片、特征、可能的去向,全部錄入系統(tǒng)。
車站、機(jī)場、碼頭,全部布控。
老鬼說,這是江城近年來最大規(guī)模的一次搜捕。
陸崢站在指揮中心的大屏幕前,看著屏幕上那張熟悉的臉。
溫柔的笑容,干凈的眼睛。
誰能想到,她是“蝰蛇”的人。
“陸哥。”
馬旭東走過來,手里拿著一份報告。
“蘇蔓的銀行記錄查到了。三個月前,她賬戶里突然多了五十萬。轉(zhuǎn)賬來源是境外賬戶,追查不到。”
陸崢接過報告,掃了一眼。
五十萬。
買一個人。
值嗎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那個曾經(jīng)和夏晚星一起笑、一起鬧、一起吃路邊攤的女孩,再也回不來了。
……
凌晨兩點,夏晚星回到家。
她洗了個澡,躺在床上,卻怎么也睡不著。
閉上眼睛,就看見蘇蔓的臉。
小時候的蘇蔓,扎著兩個小辮子,追在她后面喊“晚星等等我”。
高中的蘇蔓,和她一起躲在被窩里看小說,笑得前仰后合。
大學(xué)的蘇蔓,送她到火車站,抱著她哭成淚人。
工作的蘇蔓,每周都約她吃飯,聽她吐槽領(lǐng)導(dǎo)、吐槽客戶、吐槽一切不如意的事。
那些都是假的嗎?
那些笑、那些淚、那些陪伴――全都是演出來的嗎?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。
枕頭濕了。
她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哭的。
也不知道哭了多久。
只知道天快亮的時候,她終于睡著了。
夢里,蘇蔓站在遠(yuǎn)處,朝她揮手。
她想追過去,卻怎么也追不上。
蘇蔓越來越遠(yuǎn),越來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霧里。
“蘇蔓!”她喊。
沒有回應(yīng)。
只有自己的回聲,一遍一遍地響著。
……
三天后。
搜捕沒有任何進(jìn)展。
蘇蔓像是人間蒸發(fā)了一樣,沒有一點痕跡。
車站沒有,機(jī)場沒有,碼頭沒有。
監(jiān)控沒有,目擊者沒有,線索沒有。
她消失了。
老鬼說,很可能是有內(nèi)應(yīng)幫她逃出去的。
夏晚星站在辦公室里,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三天了,她沒有睡過一個整覺。
每次閉上眼,就做那個夢。
蘇蔓站在遠(yuǎn)處,朝她揮手,然后消失。
她不知道這個夢會做多久。
也不知道蘇蔓現(xiàn)在在哪里,在干什么,在想什么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――
如果再見,她們就是敵人了。
那一刻,她不會再猶豫。
因為她是國安的人。
因為她有她的職責(zé)。
因為她知道,這世界上的事,不是非黑即白,但有些底線,絕對不能碰。
蘇蔓碰了。
所以她們只能是敵人。
“晚星。”
陸崢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夏晚星轉(zhuǎn)過身。
“有事?”
陸崢看著她。
三天不見,她瘦了一圈,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青黑。
“你多久沒睡了?”
夏晚星搖搖頭。
“沒事。習(xí)慣了。”
陸崢走到她面前。
“晚星,聽我一句話。”
夏晚星看著他。
“什么?”
陸崢說:“她走了,就讓她走吧。但你不能把自己也搭進(jìn)去?!?
夏晚星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沒把自己搭進(jìn)去?!?
“那你為什么三天不睡覺?”
夏晚星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陸崢嘆了口氣。
“去睡一覺。哪怕只睡兩個小時。我在這兒守著,有事叫你。”
夏晚星看著他,眼眶忽然有些酸。
“陸崢,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?”
陸崢愣了一下。
“因為你是搭檔?!?
夏晚星搖搖頭。
“不只是因為搭檔吧?”
陸崢沉默了。
過了很久,他才開口。
“晚星,現(xiàn)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?!?
夏晚星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。
“我知道。我就問問。”
她轉(zhuǎn)身,往休息室走去。
走到門口,她停下來。
“陸崢?!?
“嗯?”
“等我睡醒了,咱們?nèi)ゲ橐粋€人。”
“誰?”
“陳默?!?
陸崢愣住了。
夏晚星回過頭,看著他。
“他放你走的事,不是偶然。他肯定知道些什么。也許,他能幫我們找到蘇蔓?!?
她推開門,走了進(jìn)去。
陸崢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門。
陳默。
他能幫他們嗎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夏晚星說得對。
陳默知道些什么。
他必須去問清楚。
……
下午兩點,陸崢去了看守所。
陳默被停職后,暫時關(guān)押在這里。名義上是“協(xié)助調(diào)查”,實際上就是軟禁。
探視室里,陳默坐在玻璃后面,穿著灰色的囚服,胡子拉碴,但眼睛還是那么亮。
看見陸崢,他笑了一下。
“來了?”
陸崢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來了?!?
陳默看著他。
“瘦了?!?
陸崢沒接話,直接問:“蘇蔓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陳默愣了一下。
“蘇蔓?那個醫(yī)生?”
“你不知道?”
陳默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她怎么了?”
陸崢盯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里,沒有閃躲,沒有慌亂,只有平靜。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還是裝得太像?
陸崢把蘇蔓失蹤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
陳默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開口。
“陸崢,有件事,我不知道該不該說?!?
“說。”
陳默看著他,目光復(fù)雜。
“三個月前,有人讓我查過蘇蔓?!?
陸崢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誰?”
陳默搖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。是上級指令,沒有署名。但我查了,蘇蔓的底子很干凈。干凈得不正常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她太正常了。正常上學(xué),正常畢業(yè),正常工作,正常生活。沒有任何污點,沒有任何異常,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?!?
陳默頓了頓。
“但你也知道,這個世上,沒有完美的人。如果有,那一定是假的?!?
陸崢沉默了。
陳默說得對。
太正常,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。
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陳默搖搖頭。
“什么都沒查到。她的檔案被人動過手腳。很干凈的那種。像是――有人特意幫她清理過。”
陸崢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如果蘇蔓的檔案被人清理過,那清理的人是誰?
“幽靈”?
還是――別的什么人?
“陳默,你知不知道,蘇蔓和誰有過聯(lián)系?”
陳默想了想。
“有一個。但我沒查到是誰。只知道他們每次聯(lián)系,都很隱秘。像是……單線。”
陸崢站起身。
“謝謝?!?
陳默看著他,忽然問:“陸崢,你還信我嗎?”
陸崢停下腳步。
他沒有回頭。
“我不知道?!?
陳默笑了。
那笑容,苦澀而釋然。
“那就先別信。等查清楚了,再說?!?
陸崢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身后,陳默的聲音傳來。
“陸崢,小心點。有些事,比你想的復(fù)雜。”
門關(guān)上了。
陸崢站在走廊里,看著窗外的天。
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。
他忽然想起陳默昨晚說的那句話。
“前面,是深淵?!?
他現(xiàn)在終于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。
不是因為有敵人。
是因為那些曾經(jīng)并肩的人,一個個露出了另一面。
陳默。
蘇蔓。
也許還有別人。
他不知道下一個是誰。
但他知道,不管是誰,他都必須走下去。
因為他是陸崢。
因為他身后,有無數(shù)需要保護(hù)的人。
雨終于下起來了。
打在窗戶上,噼里啪啦的。
陸崢抬起頭,看著那灰蒙蒙的天。
“來吧?!彼?。
“不管你是誰?!?
“我都會找到你?!?
(第0122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