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崢盯著面前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，已經(jīng)站了整整三分鐘。

江城市檔案館的地下二層，常年恒溫恒濕，日光燈管發(fā)出慘白的光，照在走廊盡頭的這扇門上。門上掛著一塊塑料牌，白底紅字：“檔案庫房c區(qū)――內(nèi)部資料，非請勿入?！?

他手里攥著一張紙條，是老鬼塞給他的。
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：“c區(qū)127架，1957年卷宗?！?

“你確定這里沒人管？”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馬旭東。

馬旭東蹲在走廊拐角處，抱著一個筆記本電腦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。屏幕上跳動著復(fù)雜的代碼，是他在入侵檔案館的監(jiān)控系統(tǒng)。

“監(jiān)控已經(jīng)循環(huán)播放了?！瘪R旭東頭也不抬，“三十分鐘。夠你翻個底朝天?！?

陸崢點點頭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。

這把鑰匙是老鬼給他的，說是檔案館的備用鑰匙，藏了三十年。鑰匙插進(jìn)鎖孔，轉(zhuǎn)動，咔噠一聲，門開了。

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
陸崢捂了捂鼻子，閃身進(jìn)去，反手關(guān)上門。

庫房很大，一排排鐵皮架子整齊地排列著，從這頭延伸到那頭，像等待檢閱的士兵。架子上堆滿了檔案盒，牛皮紙封面，用繩子捆著，上面落滿了灰。

他數(shù)著架子上的編號。121、122、123……走到第127架前，他停下來。

127架第三層，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檔案盒，盒子側(cè)面貼著標(biāo)簽：1957年工業(yè)系統(tǒng)卷宗。

陸崢伸手去拿最左邊那個，手剛碰到盒子，忽然停住了。

不對勁。

盒子上沒有灰。

他低頭仔細(xì)看，第三層這十幾個盒子的邊緣，明顯比其他層的干凈。尤其是最左邊這個，盒脊上的標(biāo)簽還是新的，字跡清晰，不像放了六十多年的東西。

有人動過。而且是不久前。

陸崢的神經(jīng)瞬間繃緊。他側(cè)耳聽了聽四周的動靜，沒有任何聲音。日光燈管發(fā)出輕微的嗡鳴，恒溫系統(tǒng)的通風(fēng)口吹出冷風(fēng)，一切正常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那個盒子抽出來，打開。

盒子里只有薄薄幾頁紙。

他借著昏暗的燈光，一頁頁翻看。都是些普通的公文――會議紀(jì)要、人事任免、年度總結(jié)。1957年江城工業(yè)局的文件，和普通檔案沒什么兩樣。

不對。

老鬼不會讓他白跑一趟。

陸崢把那些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忽然注意到一個細(xì)節(jié)。

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一個編號，手寫的，圓珠筆，筆跡歪歪扭扭。他翻到最后一頁，編號是“057-083”。

057？他記得剛才進(jìn)門的時候，門牌上寫的是“c區(qū)127”。

檔案室的編號規(guī)則，通常第一個數(shù)字代表架號，第二個數(shù)字代表層號，第三個數(shù)字代表盒號。057應(yīng)該是架號，不是127。

他抬頭看了一眼架子的編號――127。

這不是這個盒子原來的位置。

有人把這個盒子從57架移到了127架。

為什么？

陸崢把盒子放回原處，轉(zhuǎn)身走向庫房另一頭。

他數(shù)著架子，121、115、103、87、71……終于，在庫房最深處，他找到了57架。

57架和127架一模一樣，堆滿了檔案盒。他找到第三層，一個個看過去。這一層的盒子上都有灰，唯獨有一個位置是空的――那應(yīng)該是這個盒子的原位。

陸崢把盒子塞回去，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。

57架，1957年卷宗。

有人把盒子從57架移到了127架，為了什么？

為了藏起來？

可如果是藏，為什么不藏到更隱蔽的地方，偏偏要放在127架那么顯眼的位置？

除非――

除非是想讓人發(fā)現(xiàn)。

有人故意把盒子放在127架，等著有人來找。

陸崢的后背忽然一陣發(fā)涼。

他猛地轉(zhuǎn)身，看向庫房門口。

門還是關(guān)著的，一切正常。

可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對勁。

他快步往回走，走到127架前，再次抽出那個盒子。這一次，他把里面的每一頁紙都翻過來，仔細(xì)看背面。

最后一頁的背面，有一行小字，用鉛筆寫的，很淺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
“12月5日，長江賓館302?！?

陸崢盯著那行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12月5日。

就是三天后。

長江賓館302。

他不知道這是誰留下的，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。但他知道，這行字是留給他的。

他合上檔案盒，放回原處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走到門口，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，忽然聽見外面?zhèn)鱽硪魂嚹_步聲。

很輕，很輕，像貓在走路。

馬旭東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：“有人來了！從西邊樓梯上來的，一個人，速度很快！”

陸崢的手按在門把手上，沒有動。
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輕輕轉(zhuǎn)動門把手，把門拉開一條縫。

走廊里，一個人正朝這邊走過來。

是個女人。三十來歲，穿著檔案館的工作服，披肩發(fā)，戴著眼鏡，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。她走得很慢，像是在巡視，又像是在找什么東西。

陸崢把門縫再拉大一點，準(zhǔn)備等她走過去就沖出去。

可那個女人忽然停下來。

就停在c區(qū)門口。

她抬起頭，看向那扇鐵門。

陸崢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槍上。

女人盯著鐵門看了幾秒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
她轉(zhuǎn)身，朝另一個方向走去，腳步聲越來越遠(yuǎn)，最后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陸崢?biāo)闪丝跉?，閃身出門，快步走向樓梯口。

馬旭東已經(jīng)收拾好電腦，在樓梯口等他。

“剛才那女的誰？”

“不知道?！标憤槗u搖頭，“但她的笑有問題。”

“什么問題？”

陸崢沒說話。

那個笑，太巧了。

正好停在他藏身的門口，正好看了那扇門一眼，正好笑了一下。

她在告訴他――她知道里面有人。

可她什么都沒做，就這么走了。

為什么？

――

兩人回到車上，馬旭東把電腦打開，調(diào)出剛才的監(jiān)控錄像。

錄像里，那個女人確實在走廊里走了很久，最后停在c區(qū)門口。她抬頭看門的那一瞬間，錄像正好被循環(huán)播放的畫面覆蓋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
“媽的。”馬旭東罵了一句，“我設(shè)置的循環(huán)播放，正好在這個時間點切回去了?！?

陸崢盯著屏幕，沒說話。

他知道這不是巧合。

那個女人知道監(jiān)控被動了，知道有人在里面，知道陸崢會看到那個笑。

她故意的。

可她是誰的人？

老鬼的？

還是―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