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宅的堂屋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。林硯站在供桌前,指尖還沾著桃核串散出的暖意,那股清清涼涼的氣感沒散,順著胳膊爬到手心,讓他攥著串子的手穩(wěn)了不少。
供桌是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老物件,梨花木的,桌面被歲月磨得發(fā)亮,邊緣卻磕了個(gè)小角——那是他小時(shí)侯爬桌子夠糖罐弄的,太奶奶沒罵他,只是用砂紙輕輕磨了磨,說“木也疼,得輕著點(diǎn)”?,F(xiàn)在桌面上蒙著層薄塵,指腹按下去,能清晰地留下個(gè)印子,供桌中央的香爐早就空了,插香的孔里積著灰,只有爐沿還沾著點(diǎn)暗紅的香灰,是太奶奶走那年祭過的痕跡。
墻上太奶奶的遺像,白光還沒散。照片里的太奶奶坐在院中的老藤椅上,手里拿著針線笸籮,藍(lán)布衫的袖口挽著,露出手腕上那串跟林硯一模一樣的桃核串。林硯盯著照片里的串子看,突然發(fā)現(xiàn)照片上的桃核串,第三顆桃核也有道裂紋,跟他胸口這串的裂紋位置,分毫不差。
“太奶奶……”他輕聲喊了句,話音剛落,供桌下突然傳來“窸窸窣窣”的響動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紙殼子里爬。
林硯猛地低頭,就看見那雙青布繡鞋,不知什么時(shí)侯被挪到了供桌底下。鞋尖對著他的腳,鞋底沾著的青苔更綠了,鞋幫上的纏枝蓮紋樣,黑褐色的濁痕又滲出來不少,順著針腳往下流,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,聞著那股腐爛的腥氣又濃了。
他剛要彎腰去看,胸口的桃核串突然“嗡”地顫了一下,第三顆桃核的熱意再次涌上來,比剛才還要急,像是在警告他——危險(xiǎn)!
“小心!”紙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白影一閃,它飄到林硯身邊,手里的白幡猛地往下一甩,正正蓋在那雙繡鞋上,“它要出來了!”
話音未落,白幡突然被什么東西從底下頂了起來,鼓出個(gè)尖尖的包,緊接著“刺啦”一聲,白幡被劃開道口子,一只青灰色的枯手穿幡而出,指甲又黑又尖,直抓林硯的小腿!
這次林硯有了準(zhǔn)備,不等枯手碰到褲腳,他攥著桃核串往下一砸,十二顆桃核帶著暖意撞在枯手上。“滋啦”一聲,像是熱油潑在冰上,枯手瞬間縮了回去,青石板上留下幾滴黑褐色的濁液,那濁液落地就冒起青煙,燒出幾個(gè)小坑。
“好家伙,這桃核串真能克它!”紙人飄在半空,白紙臉上的紅嘴唇動得飛快,“快,趁它縮回去,把鞋翻過來!濁物藏在鞋里頭,得把鞋燒了!”
林硯點(diǎn)點(diǎn)頭,撿起供桌旁的雞毛撣子,屏住呼吸湊過去。那雙繡鞋在供桌下微微晃動,鞋口對著他,能看見里面黑糊糊的一片,像是塞記了濁霧。他用雞毛撣子的桿兒輕輕一挑,繡鞋翻了個(gè)身,鞋底朝上——鞋底的青苔下,竟有個(gè)硬幣大小的洞,黑褐色的濁液正從洞里往外滲,洞邊還沾著幾根灰白色的毛發(fā),不知是人的還是什么東西的。
“就是這個(gè)洞!它從洞里鉆進(jìn)來的!”紙人喊著,突然飄到門口,指了指堂屋角落的灶臺,“灶臺上有火折子,快拿過來!”
林硯轉(zhuǎn)身往灶臺跑。祖宅的灶臺是土砌的,黑黢黢的灶臺上擺著個(gè)豁口的陶罐,里面插著幾根干柴,柴旁邊果然放著個(gè)黃銅火折子,是太奶奶生前用的那種,擰開蓋子,吹口氣就能燃。他抓起火折子,剛要吹,就聽見身后傳來“咚”的一聲,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。
回頭一看,供桌下的繡鞋不見了!
“在你身后!”紙人突然飄到他跟前,白幡往他肩膀后面指。林硯猛地轉(zhuǎn)身,就看見那只青灰色的枯手,正抓著他的后衣領(lǐng),指甲幾乎要戳進(jìn)他的脖子里!
這次的濁物比剛才更兇,枯手后面還跟著半截青灰色的身子,像是從墳里挖出來的枯骨,身上裹著破破爛爛的黑布,看不清腦袋,只有個(gè)黑糊糊的輪廓,渾身冒著淡淡的濁霧,聞著腥得讓人作嘔。
林硯急中生智,手里的火折子往枯手上一按,“呼”的一聲,火折子燃了,黃色的火苗舔在枯手上,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響聲。濁物慘叫一聲,枯手猛地松開,往后退了兩步,半截身子撞在供桌上,供桌上的香爐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地上,摔成了兩半。
“燒它的身子!濁物怕火!”紙人飄過來,白幡纏住濁物的胳膊,把它往林硯這邊拉,“桃核串再砸它!它的核心在胸口!”
林硯攥緊桃核串,趁著濁物被白幡纏住,往前沖了兩步,舉起串子往濁物胸口砸去?!班亍钡囊宦?,桃核串撞在濁物胸口的黑布上,黑布瞬間裂開,露出里面一團(tuán)黑褐色的濁霧——那濁霧里,竟裹著半顆桃核,跟他丟的那半片一模一樣!
“是桃核!它在吸桃核的氣數(shù)!”林硯眼睛一亮,猛地伸手去抓那半顆桃核??蓜偱龅教液耍瑵犰F突然炸開,一股黑褐色的氣浪沖過來,林硯被掀得往后倒,后腦勺撞在灶臺上,疼得眼前發(fā)黑。
紙人見狀,突然飄到濁物跟前,白紙臉貼得很近,聲音細(xì)得像哭:“太奶奶說了,你再不走,就別怪我不客氣了!”
話音剛落,紙人突然渾身發(fā)亮,白紙讓的身子變得通紅,像是被火烤過。它猛地抱住濁物,白幡纏在濁物的脖子上,使勁一勒:“快走!我攔著它!”
林硯捂著后腦勺爬起來,看著紙人用身子裹著濁物,濁物在紙人懷里掙扎,枯手抓著紙人的后背,把白紙抓得破破爛爛。他知道紙人撐不了多久,趕緊抓起灶臺上的干柴,塞進(jìn)陶罐里,用火折子點(diǎn)燃——干柴“噼啪”作響,火苗竄得老高,他抱起陶罐,往濁物和紙人那邊潑去!
“小心!”林硯喊了一聲。紙人猛地松開濁物,飄到一旁,身上的白紙被燒了個(gè)角,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。而那團(tuán)濁物被干柴和火苗砸中,瞬間燒了起來,黑褐色的濁霧冒著青煙,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響聲,枯手和半截身子在火里扭動,很快就化成了一灘黑灰。
火滅了,堂屋里飄著焦糊的味道,混合著皂角香,怪怪的。林硯喘著氣,走到那灘黑灰前,蹲下身——黑灰里,躺著半顆桃核,跟他信封里的那半片剛好對上,裂紋嚴(yán)絲合縫,桃核上還沾著點(diǎn)黑灰,卻依舊泛著淡淡的暖意。
他撿起那半顆桃核,剛要往自已的串子上拼,胸口的桃核串突然自已動了起來,十二顆桃核發(fā)出“嗡嗡”的響聲,第三顆桃核的裂紋處,透出紅光,把那半顆桃核吸了過來?!斑青币宦?,兩半桃核完美拼接,裂紋消失了,第三顆桃核變得通l發(fā)紅,像是被血浸過,暖得發(fā)燙。
“成了!桃核串補(bǔ)全了一塊!”紙人飄過來,白紙臉上的紅嘴唇彎了彎,像是在笑,“太奶奶沒騙我,這串子果然能吸濁物里的桃核碎片?!?
林硯摸著補(bǔ)全的桃核串,胸口的暖意更濃了,剛才被撞疼的后腦勺也不疼了,那股清清涼涼的氣感順著桃核串流遍全身,讓他精神一振?!澳阏J(rèn)識太奶奶?”他抬頭問紙人,“你是誰讓的?張記紙?jiān)伒膹埨习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