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巷中段的土地廟塌了半扇墻,瓦檐漏著天,暗紅天光斜斜灌進去,落在積灰的神像上——神像不過半人高,是泥塑的土地公,臉裂著蛛網(wǎng)般的縫,手里的拐杖斷了半截,基座下的香灰早就冷透了,連點火星氣都沒有。
土地公拄著新削的竹拐杖,站在廟門口嘆氣,灰布衫的衣角沾著墻灰,看著林硯手里的香灰包,又看了看陳阿九身后跟著的三個活紙人(手里還捧著紙扎的小香爐),才慢悠悠開口:“想讓我開墟境門,得先幫我把這破廟修了——你太奶奶當(dāng)年在的時候,每月都來給我上三炷香,廟檐漏了她親自補,現(xiàn)在倒好,廟塌了沒人管,我這土地神,連個遮雨的地兒都沒有。”
林硯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香灰包——是從幸存者老周那兒討來的,老周以前是廟祝,藏了半袋陳年香灰,聞著還有點檀香的余味,本是用來給土地公“補氣”的,沒想到還要先修廟。“土地公,修廟要什么?我們只有活紙人、麻紙和清濁刀,沒磚瓦。”
“不用磚瓦!”土地公指了指陳阿九身后的活紙人,眼睛亮了,“讓小紙人用麻紙糊墻,竹篾當(dāng)梁,再扎個紙扎的神龕,把我這破神像供起來——最重要的是,得給我點‘活香火’,不是你手里這冷香灰,是能燃起來的、帶著人氣的香?!?
“活香火?”張老板皺了皺眉,“現(xiàn)在哪來的活香?幸存者的壓縮餅干都不夠吃,沒人有閑心做香。”
“我知道哪兒有!”陳阿九突然喊出聲,活紙人手里的紙香爐都晃了晃,“巷尾的破藥鋪里,有曬干的艾蒿和柏葉,太奶奶日記里寫過,艾蒿摻柏葉能做‘素香’,燃起來有香火氣,還能驅(qū)濁氣!”
土地公眼睛更亮了,拐杖頭敲了敲廟門:“對!就是素香!艾蒿驅(qū)濁,柏葉聚氣,燃起來的香火氣最純,能補我這廟的氣數(shù)錨點——廟的錨點穩(wěn)了,才能引墟境門的星宿氣,不然門開一半就會塌,你們進去了也出不來?!?
林硯心里一緊,趕緊點頭:“我們現(xiàn)在就去弄!阿九,你帶活紙人去藥鋪找艾蒿和柏葉;張叔,你幫著用麻紙糊墻;我來做素香,老周教過我怎么揉香團?!?
分工好后,幾人立刻行動。陳阿九帶著三個活紙人飄向巷尾,活紙人的小短腿邁得飛快,手里還提著個紙扎的小籃子,用來裝艾蒿和柏葉;張老板從紙扎鋪抱來幾捆麻紙和竹篾,麻紙是太奶奶留下的那種韌紙,竹篾削得薄而韌,他踩著凳子,用漿糊把麻紙一層層糊在破墻上,糊得又平又勻,比補衣服的補丁還規(guī)整;林硯則蹲在廟門口,把香灰、艾蒿碎和柏葉碎混在一起,加了點桃枝露,揉成一個個手指粗的香團,再用清濁刀切成小段,擺在青石板上曬——暗紅的天光雖然弱,卻也能慢慢把香團曬干,曬好的素香泛著點淡綠,聞著有股草木的清苦,還帶著點桃枝露的甜味。
陳阿九很快就回來了,活紙人的小籃子里裝滿了艾蒿和柏葉,葉子雖然有點干,卻還帶著點綠意,沒被濁氣染過?!傲执蟾?,藥鋪里還有曬干的薄荷!我也摘了點,摻在素香里,能讓香火氣更清!”他說著,把薄荷碎撒進沒揉好的香團里,活紙人則幫著把曬好的素香擺成一排,擺得整整齊齊,像小士兵站軍姿。
張老板糊完墻,又用竹篾扎了個小小的神龕,神龕上用朱砂畫了聚氣紋,是他照著太奶奶的符紙畫的,雖然線條有點歪,卻也像模像樣。他把破神像扶進神龕里,用麻紙把神像的裂縫貼好,再往神龕前擺了個紙扎的小香爐——是陳阿九特意扎的,爐身上畫著土地公的小像,還寫了個“福”字。
太陽快落山時,土地廟終于修好了。糊好的麻紙墻泛著淡白的光,竹篾梁架得穩(wěn)穩(wěn)的,神龕里的神像雖然還是破的,卻被擦得干干凈凈,爐子里插著三炷剛做好的素香,林硯用桃核串的氣數(shù)引了火,素香“滋啦”一聲燃起來,淡青色的煙飄向空中,帶著草木的清香,飄進廟的氣數(shù)錨點里——廟基下突然冒出點暖白色的氣紋,像小蛇般纏上神龕,整座小廟瞬間亮了亮,連空氣都變得暖了些。
土地公站在廟門口,閉著眼睛吸了口香火氣,灰布衫的衣角飄了起來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:“成了!廟的錨點穩(wěn)了!明天一早,我就幫你們開墟境門——不過我還有個小條件?!?
林硯心里咯噔一下,以為還要修什么,沒想到土地公從懷里掏出個小小的布包,布包里是幾顆曬干的野果,紅得像小燈籠:“這是山澤精怪送我的‘聚氣果’,能讓素香的火氣更旺。你們進去墟境后,幫我給角木蛟帶句話,讓它別總把墟境的濁氣往老巷漏——漏多了,我這廟的錨點又要塌了?!?
林硯愣了愣,隨即笑了,接過布包,野果摸起來硬硬的,還帶著點山澤的濕氣:“放心!我們一定幫您帶到!要是青蛟不聽,我就用桃核串的氣數(shù)幫您擋濁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