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先沒急著做菜，而是讓二妞打了三盆涼水，把從各家借來的碗碟筷子全洗了一遍。借來的東西雜，有搪瓷碗、粗瓷盤。她仔仔細(xì)細(xì)地洗，洗完了用干凈的布擦干，按大小碼好。

"姐，這干啥？"三娃不解。

"辦席面，先講衛(wèi)生，"林大妮頭也不抬，"碗筷不干凈，吃了拉肚子，對王大爺不敬。"

她這話聲音不大，卻剛好讓院外的翠花聽見。

翠花撇撇嘴：就你講究！

王大虎他們倒是覺得林大妮是個(gè)靠譜的，想的挺周到。

碗筷洗好，林大妮開始備菜。

菜是王家早就備好的，林大妮看到案板上食材后眼睛一亮，乖乖，王家這是下了血本了。

一塊足有五斤的五花肉，肥瘦相間，皮薄肉嫩，是辦席面的硬菜。

一掛新鮮的豬血腸，粉嘟嘟地泡在清水里，這是東北白事的"標(biāo)配"――血腸象征血脈傳承。

還有半扇排骨、兩只褪了毛的雞、一大塊豆腐、一筐土豆蘿卜，墻角堆著白菜、干豆角、干蘑菇。

最惹眼的是房梁上掛著的幾辮大蒜和干辣椒，灶臺上放著一壇子自家釀的黃豆醬，還有一罐子豬油――這是東北人家的"傳家寶"。

"叔，"林大妮心里有了譜，"咱這席面，按老規(guī)矩辦？"

"對，"王大虎點(diǎn)頭，"我爹最愛那口老味道。你看..."

"我懂。"林大妮接過話，"三涼四熱，一湯一飯，外加個(gè)甜品。"

她讓蘇晚晚幫她列菜單。

涼菜講究"素凈"，得用自家種的、山上的，不能見紅。

第一涼：蒜泥血腸

這是東北白事的"門面"。血腸要切得薄如紙，蘸蒜泥吃，寓意"清清白白"。

林大妮卻琢磨著，光蒜泥太單調(diào)，她讓三娃去拔了幾根野蔥，搗成蔥泥，和蒜泥混在一起，又加了點(diǎn)野花椒粉――這叫"雙泥蘸料"，香而不辣。

第二涼：白菜心拌豆腐絲

白菜扒了外層，取最嫩的芯，切成細(xì)絲。豆腐干是自己壓的，切成火柴棍粗細(xì)，用開水焯過去豆腥。她用熱豬油潑在干辣椒段上，自制了"油潑辣子"，淋在菜上，再撒一把炒香的芝麻。這菜雖然是素的，但噴香撲鼻。

第三涼：野菜拼盤

灰灰菜、馬齒莧、野莧菜，都是一早去采的。焯水、過涼、擠干，切成段，用醋、鹽、蒜末一拌，清爽開胃。

熱菜才是重頭戲，東北人講究"硬實(shí)"。

第一熱：四喜丸子

這是王大虎特意要求的，說是老爺子生前最愛。王家準(zhǔn)備了三斤五花肉餡，林大妮卻覺得還可以更好，她讓二妞把泡軟的干蘑菇剁碎，摻進(jìn)肉餡里――這叫"葷素搭配"，既增香又省肉。

丸子炸得金黃，用白菜幫子墊著，上鍋蒸。她沒按老規(guī)矩放醬油，而是用黃豆醬調(diào)汁，加了點(diǎn)野山楂碎解膩。蒸出來的丸子，醬香濃郁，不膩口。

第二熱：小雞燉蘑菇

雞是自家養(yǎng)的溜達(dá)雞，蘑菇是去年曬的干榛蘑。她先用豬油爆香蔥段、姜片、蒜瓣，下雞塊爆炒，炒到雞皮焦黃，再下蘑菇，加水，大火燒開，小火慢燉。燉到一半，她讓三娃去摘了幾片紫蘇葉扔進(jìn)去――這是她的"秘密武器"，紫蘇能提鮮，還能壓住雞肉的土腥。出鍋前，她撒了一把野香菜，湯鮮味美，雞肉脫骨。

第三熱：豬肉燉粉條

這是東北宴席的"靈魂"，王家準(zhǔn)備了五斤五花肉，林大妮切成方塊，先用冷水焯去血沫，再用豬油炒糖色。肉塊炒得紅亮，下泡軟的干豆角、土豆塊、大白菜，加水燉。

粉條是紅薯粉，她沒直接下鍋，而是先用溫水泡軟，等肉燉得差不多了，才鋪在上面，蓋上鍋蓋燜。這樣做，粉條吸飽湯汁，卻不爛糊，筋道爽滑。

第四熱：鍋包肉

這道菜最考驗(yàn)手藝，王家準(zhǔn)備了里脊肉，這是金貴東西，平時(shí)舍不得吃。

林大妮把肉切薄片，用刀背拍松，用鹽和料酒腌上。她讓二妞調(diào)面糊――玉米淀粉加雞蛋，調(diào)成能掛住的糊。肉片裹糊，下油鍋炸，炸到金黃酥脆，撈出來。

再炸第二遍，這叫"復(fù)炸"，能讓外皮更脆。鍋里留底油，下姜絲、蒜片爆香，加醋、糖、醬油、料酒調(diào)汁――沒糖，她用野蜂蜜代替。

汁炒得冒泡，下炸好的肉片，大火快炒，讓每片肉都裹上汁。最后撒一把蔥花，出鍋。肉片外酥里嫩，酸甜適口，咬一口"咔嚓"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