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臉"騰"地紅了,好在有汗蓋著,看不出來。
"那是我說的,"她粗聲粗氣,"怕你死了,白救。"
"哦,"阿野應了一聲,嘴角翹得更高了,"那也得記。"
"記啥記,"林大妮加快腳步,"你啥都別記,就記著你是阿野,我撿回來的,得聽我的。"
"聽你的,"阿野說得認真,"都聽你的。"
他說話的時候,熱氣噴在林大妮脖子上,燙得她一哆嗦。
"閉嘴!"她惱羞成怒,"再說話把你扔下去!"
阿野果然閉嘴了,但心里卻像有只小貓在撓。
他覺得,這個林大妮,挺...招人稀罕的。
雖然他也不知道"稀罕"是啥意思,但就是覺得,看著她,心里頭舒坦。
林大妮扶著阿野,三娃挎著滿籃子野貨,姐弟倆踉踉蹌蹌回到村里時,日頭已經快偏西了。
村口老槐樹下,幾個納涼的嬸子正搖著蒲扇扯閑篇,瞧見這陣勢,都抻長了脖子。
"哎喲我的天,大妮這是從哪兒撿了個血葫蘆?"
"該不是后山遇著狼了吧?"
"這后生長得倒周正,就是...咋看著傻愣愣的?"
林大妮沒搭理那些閑碎語,徑直往村西頭跛腳李大夫家走。
李大夫是村里唯一會看點外傷的,早年在部隊當過衛(wèi)生員,手藝湊合,就是嘴碎。
"咋整的這是?"李大夫掀開阿野的袖子,看見那道口子,倒吸一口涼氣,"再深點就要見骨頭了!"
"山石頭劃的,"林大妮把阿野按在凳子上,"您給上點藥,包扎結實點。"
"這得打破傷風,"李大夫嘴里念叨著,手上卻熟練地清洗傷口、撒藥粉、纏紗布,"可惜了,咱村沒這藥,得上公社衛(wèi)生院。"
"先包上,"林大妮說,"明兒送他去公社。"
"送他?"李大夫眼珠子一轉,"這后生是你啥人?"
"不認識,"林大妮說得坦蕩,"后山撿的,啥都不記得了。"
她這話聲音不小,給屋外那群嬸子聽了個正著。頓時,議論聲跟炸了鍋似的。
"啥?撿的?"
"啥都不記得?怕不是逃兵吧?"
"別是特務?"
"哎呀媽呀,那可了得!"
林大妮裝作沒聽見,付了五分錢診費,扶起阿野就往大隊部走。
大隊長王德發(fā)正蹲在門檻上抽旱煙袋,見林大妮扶著個人進來,煙袋都掉了。
"大妮,這...這誰?。?
林大妮扶著阿野坐下,三兩語說明了情況。
王德發(fā)聽完,黑臉更黑了。他背著手在屋里轉了三圈,最后一拍桌子:"胡鬧!人口是能隨便撿的?你知道他啥成分?啥出身?有沒有前科?"
"不知道,"林大妮答得干脆,"但他受傷了,不能不管。"
"管也不能這么管!"王德發(fā)火氣上來了,"現(xiàn)在查得多嚴你不知道?流竄犯、投機倒把、階級敵人...萬一他..."
"他不是壞人,"林大妮打斷他,"我救他的時候,他手里沒兇器,身上沒贓物,就是一身工裝,臉和手都是老繭,像勞動人民。"
王德發(fā)被噎了一下,他知道林大妮說得在理,但規(guī)矩不能破。
"這樣,"他最后拍板,"今晚先在你們家住一晚,明兒一早,我親自送他去公社公安。該登記登記,該遣送遣送,咱們按規(guī)矩辦事。"
"行。"林大妮點頭。
她知道,大隊長這已經是給面子了。按規(guī)矩,外來人口當晚就得報告,私自收留是要挨批的。
阿野一直站在旁邊,聽不懂他們說什么,但看林大妮臉色嚴肅,也乖乖站著不動,像根木頭樁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