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野就這么在林家住了下來,起初村里人還背后嘀咕,說林大妮膽子大,啥人都敢往家領??扇兆右婚L,眼瞅著阿野成天悶頭干活,劈柴挑水修籬笆,比自家老爺們還勤快,閑話也就漸漸散了。
大隊長都發(fā)話了,說這是組織上批準的"遠房親戚",誰還敢不長眼?
阿野每天天剛亮就起來挑水劈柴燒火,現(xiàn)在林家的兩個屋子,林大妮和二妮五妞住東廂,阿野就和三娃四寶住大通鋪。三娃見阿野這么能干,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頭,像個小尾巴,一口一個"野哥",叫得親熱。
"野哥,你咋這么大力氣?"
"不知道。"
"野哥,你以前是干啥的?"
"不記得。"
"野哥,你教我兩招唄?"
阿野就真教,他教三娃怎么下套抓兔子,怎么識別獸蹤,怎么用石頭打火。三娃學得如癡如醉,每天上山都纏著阿野,回來能跟四寶吹半宿牛。
搞得四寶現(xiàn)在見了三娃就說作業(yè)還沒做完,免得又被拉去聽嘮叨。
而且家里的那兩只母兔生了十六只小兔,粉嘟嘟的。五妞每天放學回家,書包一扔就蹲兔窩跟前,數(shù)一遍再數(shù)一遍,生怕少一只。
"大花又下蛋了,四個!"她每天報賬,"兔子媽媽奶水足,小兔子都胖了一圈!"
"那不叫胖,"四寶糾正,"叫發(fā)育良好。"
"就你話多!"五妞沖他吐舌頭。
豬圈里的瘦豬也變了樣,在林大妮的"現(xiàn)代化喂養(yǎng)法"下,那豬一天一個樣,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能看出膘了,拱食的時候"吭哧吭哧",有勁兒得很。
林大妮讓二妮每天記賬,兔子十六只,母雞五只小雞仔九只,一天下四五個蛋;豬一頭,估摸著年底能出兩百斤肉――這些可都是錢。
"姐,咱家是不是要發(fā)財了?"三娃做夢都在笑。
"發(fā)不了財,"林大妮給他潑冷水,"但能吃飽飯。"
她是真這么想的,發(fā)財是以后的事,現(xiàn)在首要任務是還債、存錢、過年。
七天過后秋糧發(fā)下來了,果然如她所料,三百斤玉米,五十斤高粱,還有一麻袋紅薯干。
她留夠吃到開春的口糧,剩下的全堆在屋里,用油紙蓋得嚴嚴實實,防潮防鼠。
就在秋糧下發(fā)的第二天,王大虎找來了。
"大妮,"他蹲在門檻上,吧嗒吧嗒抽旱煙,"村里有樁喜事,想請你掌勺。"
"啥喜事?"
"老趙家的閨女小芳出嫁,"王大虎說,"男方是鎮(zhèn)上的工人,條件好,彩禮給了縫紉機、自行車,還有一百塊錢。老趙家想大辦,可張主廚腰傷還沒好,想請你。"
林大妮心里一動:"幾桌?"
"八桌,"王大虎伸出手指頭,"全是硬菜。老趙家說了,食材他們備,工錢...這個數(shù)。"他伸出五根手指,"八塊錢。"
八塊錢,上次王大虎給的五塊她還存著了,有了這八塊那就是十三塊,離她還清債務不遠了。
"成,"她笑著一口答應,"啥時候?"
"后天,"王大虎吐出一口煙,"你準備準備。"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"大妮,老趙家可是咱們村頭一份的體面人家,這席面要是辦好了,以后你的名聲就徹底立住了。"
林大妮明白,這是背水一戰(zhàn),也是平步青云。
出嫁的姑娘叫趙小芳,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人。她上次吃過林大妮給王大爺辦的席面,一直念念不忘,這次特意點名要她。
"大妮姐做的飯,"她跟娘說,"味道跟咱們以前吃的不一樣。"
老趙家也確實舍得,備的食材讓林大妮看了都咋舌:
一整只豬后腿,足有三十斤,肥瘦相間。
兩只大公雞,毛都褪干凈了,冠子紅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