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到了下半晌,劉嬸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地跑來了。
"大妮!大妮你在家不?"她人沒到,聲先到了。
林大妮從廚房探出頭:"嬸子,咋了?"
"還咋了!"劉嬸一屁股坐在門檻上,"你送的那鹵下水,我家那口子就著喝了半斤酒!非逼著我來問你,這玩意兒咋做的?味兒咋那么正?"
林大妮擦擦手,笑得憨厚:"瞎琢磨的,家里窮,弟妹們饞肉,買不起整塊的,就去黑市淘換點(diǎn)下水回來。我尋思著,這玩意兒腥,得用重料壓,就把上次進(jìn)山采的野山奈、花椒啥的擱進(jìn)去煮,煮爛了,味兒就進(jìn)去了。"
她這話半真半假,但語氣真誠得很。劉嬸聽了,心里一軟,抬眼打量這破院子,院子里連個水缸都沒有,家里也沒啥像樣的家具。
"唉,苦了你這孩子了。"劉嬸眼圈有點(diǎn)紅,"不過日子都是越過越好的,你這手藝...是條路。"
她扭頭往門外瞅了瞅,見沒人,從懷里掏出兩卷布頭:"這是上次在供銷社搶的瑕疵布,顏色不正,但結(jié)實(shí)。我給你換三斤鹵下水,行不?"
"行,咋不行!"林大妮接過布,心里樂開了花。這布雖有色差,但做衣裳夠使,能省不少布票。
大妮讓二妞把布拿回屋子里去,然后去給劉嬸用葉子包了三斤鹵下水,高高興興的把人送回家。
不一會兒,知青們也來了。蘇晚晚打頭,手里攥著一把糖票:"大妮姐,我們那點(diǎn)兒糧票都換得差不多了,只剩糖票了...你看能換不?"
"能!"林大妮爽快地收了兩斤糖票,給她們稱了三斤鹵下水,"你們拿回去添個菜,下飯。"
知青們歡天喜地地走了。
這事兒一傳開,村里可炸了鍋。
"大妮家做啥呢?那么香!"
"聽劉嬸說,是鹵下水,味道忒正。"
"啥下水?豬下水?那玩意兒能吃?"
"好吃著呢!劉嬸家男人就著下酒,吃了半斤!"
林家的兩個嬸嬸聽了,臉都綠了。張大嬸跟李二嬸坐在院子里,一邊納鞋底一邊嚼舌根。
"你說這死丫頭,弄出好吃的不往自家送,倒往別家送,胳膊肘往外拐!"
"就是,白眼狼一個!"
劉嬸正巧路過,聽見了,隔著窗戶就懟回去:"大妮家那么辛苦,也沒見兩位嬸子過去幫襯一把!現(xiàn)在人家自己尋活路,你們倒眼紅了?"
兩個嬸嬸被懟得啞口無,臉漲得跟豬肝似的。
翠花也聽說了這事,她正跟幾個小姐妹在院子里織毛衣,聽了撇撇嘴:"什么鹵下水,不就是豬大腸那點(diǎn)玩意兒?臟死了,也就那些窮得叮當(dāng)響的才稀罕。"
"就是,"跟她玩得好的桂花附和,"大妮這不是不務(wù)正業(yè)嗎?放著地不種,天天鼓搗吃的,像什么樣子。"
村北頭的王婆子可不像她們,她正在家罵女兒曉春:"你看看人家大妮!又是做席又是做好吃的,出息了!你們以前不是玩得挺好?現(xiàn)在人家發(fā)財(cái)了,咋不帶著你?"
曉春低著頭搓衣服,一聲不吭。
她弟弟在旁邊啃著窩頭,滿不在乎地說:"媽,姐就是個賠錢貨。等年底把她說了人家,彩禮拿來給我娶媳婦,不就行了?"
曉春的手一頓啥也沒說,只是搓衣服搓得更用力了。
大妮家可不知道村里那些風(fēng)風(fēng)語,她這兩天一門心思撲在鹵貨上。
剩下的八副豬下水在鹵水里泡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瞥隼詞保茄丈熗梁熗戀摹k冒14壩帽陳u匙牛餃頌旄樟輛兔諶チ撕謔小
那個賣山珍的婆子早就等著了,見他們來,眼珠子一轉(zhuǎn):"閨女,來收貨啦?"
林大妮神秘一笑:“來賣貨的?!?
說著她掀開蓋布,一股子鹵香直往人鼻子里鉆。婆子夾了片大腸嘗了嘗,眼睛立馬瞇成一條縫:"好手藝!這味兒...能跟國營飯店比!"
"您給個價。"林大妮不慌不忙。
"四毛五一斤。"婆子殺價狠。
"五毛,少一分不賣。"林大妮寸步不讓,"這料是獨(dú)門秘方,您賣六毛都有人搶。"
兩人討價還價半天,最后婆子一咬牙:"成!五毛!你有多少?"
"二十斤。"
婆子數(shù)出十塊錢遞給林大妮,嘴里還念叨:"丫頭片子,精得跟猴兒似的。"
林大妮笑嘻嘻收了錢,轉(zhuǎn)頭又花兩塊買了八副新鮮下水,還捎帶買了兩只鴨胗、三斤雞雜。她心里盤算著,這些東西鹵出來,過兩天再來買一趟,今年他們家就可以過個肥年了。
從黑市出來,日頭已經(jīng)老高。兩人直奔供銷社,把上次蘇晚晚給的糖票換了――大白兔奶糖,金貴著呢,一顆能甜到心坎里。
糖剛換到手,還沒捂熱乎,林大妮就覺得腰眼被人狠狠撞了一下。她一個趔趄,手里的糖袋差點(diǎn)飛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