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妮見王強和翠花的這副嘴臉挑了挑眉,她算是明白了,這兄妹倆是故意來找茬的。
"王同志,"她壓著火,語氣平和,"我有特批證,是縣農(nóng)業(yè)局張科長批的,允許我在集市上擺攤。"
"張科長?"王強嗤笑一聲,"張科長管農(nóng)業(yè),管得著供銷社門口嗎?這地盤歸我們供銷社管!我說不讓擺,就是不讓擺!"
他這話說得蠻橫,周圍攤位的人都低下頭,沒人敢吭聲。在70年代,供銷社的人是"吃皇糧"的,誰也不想得罪。
只有賣油條的老爺子實在看不過,嘟囔了一句:"人家娃子也不容易,沒爹沒娘的,賣點吃的糊口..."
"老爺子,"王強立刻調(diào)轉(zhuǎn)槍口,"您這油條攤還想不想開了?要不要我明天跟主任說說,檢查檢查您的衛(wèi)生?"
老爺子被噎得臉通紅,不敢再說話。
翠花得意地揚起下巴,斜睨著林大妮:"大妮,聽我表哥的話,趕緊走吧。別到時候被民兵攆走,臉上不好看。"
林大妮站在那里,沒動。
她不是不想吵,是知道吵了也沒用。王強是供銷社的人,占著"理",她就算把特批證拍在他臉上,他也能找出一百個理由說她"不符合規(guī)定"。
阿野默默站到她身邊,手已經(jīng)握成了拳,眼神冷得像冰。
林大妮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,示意他別沖動。
她深吸一口氣,臉上反而掛上了笑。
"王同志說得對,"她聲音不高,但周圍人都聽得見,"供銷社門口,確實不該擺攤。影響形象,影響市容。"
王強和翠花都愣了,沒想到她這么容易就認輸了。
"不過,"林大妮話鋒一轉(zhuǎn),"我這特批證上寫的是"允許在公社集市銷售自制鹵貨",沒說非得在供銷社門口。我換個地方,總行吧?"
她這話說得軟中帶硬,既給了王強臺階下,又沒丟了面子。
王強噎了一下,想反駁,又找不到詞。
"行,"他干巴巴地說,"你趕緊走。"
林大妮沒再多說,示意阿野推車。阿野咬咬牙,還是推起了車。
翠花卻不依不饒:"等等!你那鹵料,不會是從供銷社偷的吧?味道那么香,得有醬油、鹽、香料,你買得起?"
這話就惡毒了。
林大妮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她,眼神淡淡的。
"翠花,"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,"我那鹵料,是山里采的野山奈、野花椒,是自家攢的雞蛋換的醬油買的鹽,沒偷一星半點。"
她頓了頓,"倒是你表哥,供銷社的醬油罐里,是不是少了點啥?"
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,卻像根針,扎在王強心口上。供銷社里確實有人手腳不干凈,他雖然不是主謀,但也沾過邊,只是林大妮怎么會知道?
林大妮自然是不知道王強做過什么的,不過她看人準對于這些事情也是知道一些的,這么說也不過是故意刺他的,不過看王強那表情,估計還真干了點什么偷雞摸狗的。
王強臉色變了變,想發(fā)火,又不敢。
林大妮不再理他,讓阿野推車走人。她也沒去別處,就在供銷社斜對面的路口停下。那地方不在供銷社管轄范圍內(nèi),但人流量一點不少。
她重新支起鍋,擺上貨,沖圍觀的群眾喊:"林家鹵貨,開張啦!"
阿野站在她身邊,眼神還冷著,但手已經(jīng)松開了。
林大妮拍拍他的胳膊:"別生氣,不值當。"
"他們欺負你。"阿野悶聲說。
"欺負就欺負唄,"林大妮笑,"只要咱的手藝還在,到哪兒都能掙錢。"
賣油條的老爺子遠遠看著,沖她豎大拇指:"丫頭,有氣性。"
林大妮沖他笑笑,心里卻想――氣性不值錢,手藝才值錢。
這么想著她把鍋蓋掀開,鹵香味兒一下子就飄了出去,路過的人慢慢的又被這香味吸引過來。
"這啥味兒?這么香!"
"鹵貨?不要肉票?"
"真不要,就收錢和糧票!"
"那給我來半斤土豆嘗嘗!"
不一會兒,攤位前就排起了隊。林大妮手底下麻利,阿野在旁邊打下手,一個稱重,一個包槲樹葉,配合得默契。
而在供銷社門口,翠花和王強的臉色就沒那么好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