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獸之斗

審訊室的燈光慘白，照在龍辰臉上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手銬已經(jīng)解開，但手腕上還留著紅痕。對面，陳建國眉頭緊鎖，煙灰缸里已經(jīng)堆滿了煙頭。

“國安那邊打了招呼，你可以走了?！标惤▏缱詈笠恢?，“但這件事還沒完。機場炸彈，影響太惡劣，上面要求徹查。”

“查什么？”龍辰問。

“查你的身份，查炸彈來源，查你和醫(yī)生到底是什么關(guān)系?！标惤▏⒅?，“龍辰，你給我交個底，你到底是誰？”

龍辰沉默。

“不說也行?！标惤▏嘈?，“但我得告訴你，醫(yī)生已經(jīng)知道你被放出來了。他現(xiàn)在就像一條瘋狗，會咬所有靠近他的人?！?

“包括你？”龍辰抬眼。

“包括我?！标惤▏c頭，“我兒子被送到省廳保護(hù)起來了，我老婆昨天回了娘家。我現(xiàn)在是孤家寡人一個，沒什么好怕的?！?

龍辰看著他眼里的血絲，知道他說的是真的。

“周文斌呢？”龍辰問。

“消失了。”陳建國說，“從機場停車場離開后，就再也沒出現(xiàn)過。他的房子、診所、銀行賬戶，全都空了。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(fā)一樣?！?

“他沒逃?！饼埑秸f，“他還在魔都?！?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感覺?！饼埑秸酒鹕恚八矚g玩游戲，游戲還沒結(jié)束，他不會走?！?

陳建國還想說什么，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
陸青瓷走進(jìn)來，一身黑色套裝，高跟鞋踩在地上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她身后跟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，提著公文包，表情嚴(yán)肅。

“陳隊長，我是龍辰的代理律師，姓王?！敝心昴腥诉f上名片，“現(xiàn)在我要帶我的當(dāng)事人離開。”

陳建國接過名片，掃了一眼：“王律師，你的當(dāng)事人涉嫌在公共場合使用爆炸物，危害公共安全，現(xiàn)在還不能……”

“陳隊長?！标懬啻纱驍嗨Z氣冷硬，“龍辰是國安特聘的特別顧問，昨晚的行動是國安批準(zhǔn)的。你如果有疑問，可以直接聯(lián)系國安九局的李局長?！?

陳建國臉色一變。

龍辰也看向陸青瓷——特聘顧問？國安批準(zhǔn)？這女人編故事都不打草稿。

但陸青瓷面不改色，從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：“這是國安九局的授權(quán)文件，需要我念給你聽嗎？”

陳建國拿起文件，快速瀏覽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
文件是真的，蓋章也是真的。

“陸教授，你……”陳建國欲又止。

“龍辰現(xiàn)在是我的學(xué)生，也是國安的特別顧問。”陸青瓷一字一句，“昨晚的行動，是為了阻止一起危害國家安全的恐怖活動。陳隊長，你還有什么問題嗎？”

陳建國沉默了足足一分鐘，最終放下文件：“沒有?！?

“那就好?！标懬啻煽聪螨埑剑白甙?，龍顧問?！?

龍辰跟著她走出審訊室。王律師留在后面，和陳建國交涉善后事宜。

走出市局大樓，外面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陸青瓷的車停在路邊，是那輛紅色保時捷。

“上車。”她拉開副駕駛的門。

龍辰坐進(jìn)去，系好安全帶：“國安特聘顧問？”

“假的。”陸青瓷發(fā)動車子，“文件是我托人偽造的，但章是真的——我從我爸的遺物里找到的，他是國安退休干部?！?

“偽造國安文件是重罪?！?

“所以你要幫我保密。”陸青瓷看了他一眼，“不然我們倆都得進(jìn)去。”

車子匯入車流，陸青瓷才開口：“昨天的事，我聽說了。你膽子真大，敢在機場用炸彈。”

“不得已?！饼埑秸f。

“我知道?！标懬啻烧Z氣軟了些，“謝謝你，沒讓那個手提箱離開?！?

龍辰看向她：“箱子里到底是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?！标懬啻蓳u頭，“但我爸臨死前說過，醫(yī)生手里有一份名單，上面記錄了燭龍在華東區(qū)所有的保護(hù)傘。如果那份名單流出去，半個魔都的官場都要地震?！?

龍辰明白了。

那份名單，就是銀色手提箱里的東西——或者曾經(jīng)是。

“周文斌沒把名單帶在身上?！饼埑秸f，“他用了調(diào)虎離山?！?

“對?！标懬啻晌站o方向盤，“我們都被耍了。他根本就沒打算離開魔都，去機場只是為了吸引注意，真正的名單，早就通過其他渠道送走了?！?

“什么渠道？”

“不知道?！标懬啻烧f，“但我查了昨天所有離開魔都的航班、火車、汽車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可疑人員。名單可能還在魔都，只是換了個地方藏?！?

“不知道?！标懬啻烧f，“但我查了昨天所有離開魔都的航班、火車、汽車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可疑人員。名單可能還在魔都，只是換了個地方藏?！?

龍辰閉上眼睛。

腦海里，昨天機場的畫面一幀幀閃過。

周文斌，灰色西裝，銀色手提箱。

箱子里是空的，只有一張紙條。

“游戲繼續(xù)?！?

醫(yī)生在嘲笑他。

嘲笑他的徒勞，嘲笑他的天真。

“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”陸青瓷問。

“等。”龍辰睜開眼睛，“醫(yī)生喜歡玩游戲，我們就陪他玩。但他忘了，游戲是雙方的，他能制定規(guī)則，我們也能?！?

陸青瓷看向他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龍辰，你有沒有想過，你可能斗不過他?！?

“想過?！饼埑秸f，“但還是要斗?！?

陸青瓷不說話了，專心開車。

車子停在魔都大學(xué)門口，陸青瓷熄了火，卻沒有開門。

“有件事要告訴你。”她說，“張子揚退學(xué)了。”

龍辰眉頭一皺：“什么時候？”

“今天下午?！标懬啻烧f，“他父親張?zhí)煨墼诳词厮铩话l(fā)心臟病’，搶救無效死亡。張子揚接到消息后，直接辦了退學(xué)手續(xù)，現(xiàn)在人已經(jīng)離開學(xué)校了?！?

張?zhí)煨鬯懒恕?

在警方嚴(yán)密看守下，“突發(fā)心臟病”死亡。

龍辰眼神冷了下來。

“醫(yī)生的手伸得真長?！标懬啻傻穆曇粲行╊澏叮翱词厮寄苓M(jìn)去殺人。”

“不是殺人。”龍辰說，“是滅口?！?

張?zhí)煨壑捞?，所以必須死?

“那……那張子揚呢？”陸青瓷問，“他會不會有危險？”

“會。”龍辰說，“但他現(xiàn)在不能死。醫(yī)生還需要他這顆棋子?！?

“棋子？”

“用來對付我的棋子?！饼埑酵崎_車門，“謝謝陸教授，我回去了?！?

“龍辰。”陸青瓷叫住他。

龍辰回頭。

“小心?！标懬啻烧f，“你現(xiàn)在的敵人，不止醫(yī)生一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龍辰關(guān)上車門，走進(jìn)校門。

夜晚的校園很安靜，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。他走得很慢，眼睛在觀察每一個角落。

宿舍樓前，一個人影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他。

是蘇清影。

她穿著睡衣，外面披了件外套，眼睛紅腫，顯然哭過。

看見龍辰，她跑過來，一把抱住他。

龍辰身體一僵。

“你沒事……你沒事……”蘇清影把臉埋在他胸口，聲音哽咽，“他們說你被警察抓走了，說你在機場用炸彈……我嚇?biāo)懒恕?

龍辰猶豫了一下，抬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
“我沒事。”他說。

蘇清影抬起頭，淚眼婆娑：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蘇清影這才松開他，擦了擦眼淚：“張子揚退學(xué)了，你知道嗎？”

“知道?！?

“他爸爸死了……”蘇清影咬著嘴唇，“雖然張叔叔做過很多壞事，但……張子揚一定很難過?！?

龍辰?jīng)]說話。

張子揚難不難過，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張子揚現(xiàn)在很危險。

張子揚難不難過，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張子揚現(xiàn)在很危險。

“對了，”蘇清影想起什么，“林小雨醒了，她說想見你。”

龍辰眼神一動：“她在哪？”

“在醫(yī)務(wù)室。趙小刀陪著她?！?

龍辰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“龍辰！”蘇清影叫住他。

他回頭。

“你……你要小心?！碧K清影說，“我總覺得，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(fā)生?！?

龍辰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

醫(yī)務(wù)室。

林小雨躺在病床上，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，但依然蒼白。趙小刀坐在床邊，正給她削蘋果。

看見龍辰進(jìn)來，趙小刀趕緊站起來：“老板！你出來了！”

“嗯。”龍辰走到床邊，看著林小雨，“感覺怎么樣？”

“死不了。”林小雨勉強笑了笑，“你呢？聽說你炸了飛機？”

“夸張了?！饼埑皆诖策呑?，“只是炸了起落架?！?

“那也很厲害了。”林小雨說，“陳隊長跟我說了，謝謝你救了我。”

“應(yīng)該的?！饼埑筋D了頓，“有件事要告訴你。張?zhí)煨鬯懒耍诰辛羲??！?

林小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說：“報應(yīng)?！?

“但名單還沒找到?！饼埑秸f，“周文斌調(diào)包了?！?

“我知道?！绷中∮陱恼眍^下摸出一張照片，遞給龍辰，“這是我在老k的保險箱里找到的，當(dāng)時沒來得及給你?！?

照片已經(jīng)泛黃，是二十年前的合影。照片里有五個人，都很年輕，勾肩搭背，笑得燦爛。

龍辰認(rèn)出其中兩個：一個是年輕時的張?zhí)煨?，另一個是林正南——林小雨的父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