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之眼
圖書館四樓，哲學(xué)閱覽室。
蘇清影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攤開一本《西方哲學(xué)史》，但一頁都沒翻過去。她咬著筆桿，眼睛盯著手機(jī)屏幕。
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，來自一個純黑色頭像，昵稱只有一個字：“辰”。
“晚上別一個人走，注意安全?！?
發(fā)送時間是十點二十三分。
蘇清影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足足五分鐘，腦子里亂成一團(tuán)。
他怎么知道我晚上一個人走？
他為什么提醒我注意安全？
他到底是誰？
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，但沒有答案。她想回復(fù)，又不知道該說什么。問“你是誰”？太傻。問“為什么關(guān)心我”？太自戀。最后她只回了一句：
“謝謝。你也是?！?
發(fā)送。
然后她放下手機(jī)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。早上軍訓(xùn)時聽到的那些傳聞，中午食堂里別人指指點點的目光，還有陳浩那條惡心的短信——“清影，昨天那小子是你什么人？你等著，我遲早弄死他?！?
她沒回，直接拉黑。
但心里還是不安。
陳浩家里有錢有勢，在魔都確實能橫著走。那個龍辰雖然看起來不簡單，但畢竟只是個學(xué)生，能斗得過地頭蛇嗎？
而且……蘇清影想起昨天龍辰看陳浩的眼神。
那種眼神，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——她父親身邊的那個老保鏢，據(jù)說年輕時是特種兵，殺過人。
龍辰也有那種眼神。
不，比那更冷。
蘇清影甩甩頭，強(qiáng)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書上。但剛看了兩行，手機(jī)又震了。
這次是父親打來的。
“爸？”她接起來，壓低聲音。
“清影，你在哪？”父親蘇明遠(yuǎn)的聲音很嚴(yán)肅，甚至帶著一絲緊張。
“圖書館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聽著，現(xiàn)在立刻回宿舍，不要一個人走，讓同學(xué)送你。我派了人去接你，馬上到。”
蘇清影心里一緊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電話里說不清楚，你先照做?？?！”
電話掛了。
蘇清影愣了幾秒，然后快速收拾書包。雖然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，但父親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。
一定是出大事了。
她背起書包，快步走出閱覽室。走廊里很安靜，只有她的腳步聲。走到樓梯口時，她下意識看了眼窗外——
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，沒有車牌。
車窗貼了深色膜，看不清里面。
蘇清影心里咯噔一下，轉(zhuǎn)身就往另一邊的樓梯跑。但剛跑兩步，電梯門開了，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出來，一左一右堵住她的去路。
“蘇小姐，請跟我們走一趟?！弊筮叺哪腥苏f，聲音很冷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蘇清影后退，手伸進(jìn)包里，摸到手機(jī)。
“蘇總讓我們來接你?！庇疫叺哪腥苏f，臉上沒什么笑容。
“我爸剛給我打電話，沒說要人接?！碧K清影盯著他們，“你們到底是誰？”
兩個男人對視一眼，然后同時上前。
蘇清影轉(zhuǎn)身就跑，但沒跑兩步就被抓住手臂。她張嘴要喊，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。
“唔——！”
掙扎，踢打，但沒用。兩個男人力氣很大，拖著她往電梯走。
電梯門緩緩關(guān)上。
蘇清影的心沉到谷底。
就在這時——
就在這時——
“叮?！?
另一部電梯到了。
門打開，龍辰從里面走出來，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幾本書。他看了眼被拖拽的蘇清影，又看了眼那兩個黑衣男人，然后繼續(xù)往前走，好像什么都沒看見。
蘇清影眼里涌出絕望。
但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，龍辰動了。
他左手還拎著塑料袋，右手成拳，一拳砸在左邊男人的肋下。
“咔嚓。”
清晰的骨裂聲。
男人悶哼一聲，松開了蘇清影，捂著肋骨跪倒在地。
右邊男人反應(yīng)很快，松開蘇清影，一拳打向龍辰面門。
龍辰側(cè)頭躲過，同時抬膝，頂在男人小腹。
“嘔——”
男人彎腰干嘔，龍辰肘擊落下，砸在他后頸。
男人癱軟下去。
整個過程不到三秒。
兩個男人躺在地上，一個昏迷，一個蜷縮著。
龍辰這才松開塑料袋，彎腰從男人口袋里摸出車鑰匙，看了一眼，然后扔出窗外。
“走吧。”他對蘇清影說，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“吃飯了”。
蘇清影還處在震驚中，呆呆地看著他。
“再不走，保安該來了?！饼埑接终f了一句，然后轉(zhuǎn)身走向樓梯。
蘇清影這才回過神，連忙跟上。
兩人一前一后跑下樓梯，沖出圖書館。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門口，但司機(jī)顯然發(fā)現(xiàn)不對勁，已經(jīng)啟動車子準(zhǔn)備開走。
龍辰看了一眼車牌——被遮住了。
他記下車型和顏色，然后拉著蘇清影跑向宿舍區(qū)。
一直跑到女生宿舍樓下，蘇清影才喘著氣停下，扶著膝蓋大口呼吸。
“謝……謝謝你……”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。
龍辰?jīng)]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路燈下，她的臉很白，不知道是嚇的還是跑的。眼睛很大，睫毛很長，此刻因為驚恐而微微顫抖。
“他們是誰？”龍辰問。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”蘇清影搖頭，“我爸剛打電話，讓我小心，然后就……”
她突然想起什么，掏出手機(jī)給父親回?fù)?。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?
“爸！剛才有人要抓我！就在圖書館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蘇明遠(yuǎn)的聲音陡然提高，“你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，我同學(xué)救了我?！碧K清影看了龍辰一眼，“爸，到底出什么事了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傳來一聲嘆息：“清影，你聽我說。家里出了點事，有人盯上咱們了。這段時間你哪兒都別去，就待在宿舍。我會派人保護(hù)你……”
“我不要！”蘇清影打斷他，“剛才就是你派的人要抓我！”
“什么？”蘇明遠(yuǎn)愣住了，“我沒有派人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電話里傳來一聲巨響，像是玻璃破碎的聲音，然后是蘇明遠(yuǎn)的驚呼和雜亂的腳步聲。
“爸？爸！”蘇清影臉色煞白。
電話斷了，忙音。
“爸……”蘇清影腿一軟，差點坐在地上。
龍辰扶住她。
“你家在哪？”他問。
“靜、靜安區(qū)，梧桐路……”蘇清影聲音在抖。
“走?！饼埑嚼屯ｉT口跑。
“去、去哪？”
“你家?！?
晚上十一點，靜安區(qū)，梧桐路。
晚上十一點，靜安區(qū)，梧桐路。
這里是魔都有名的富人區(qū)，獨棟別墅，每棟都帶花園和車庫。蘇家的別墅在最里面，占地很大，但此刻一片混亂。
院子里停著兩輛警車，紅藍(lán)警燈閃爍。別墅大門敞開，幾個警察正在進(jìn)進(jìn)出出。門口圍了一圈鄰居，指指點點。
蘇清影沖進(jìn)院子，被一個警察攔下。
“小姐，這里不能進(jìn)?！?
“我是蘇清影！這是我家的房子！我爸呢？”蘇清影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警察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對講機(jī)說了幾句，很快，一個穿便衣的中年男人走出來。
“蘇小姐是吧？我是市局刑警隊的，姓陳?！蹦腥顺鍪咀C件，“你父親受了點傷，已經(jīng)送醫(yī)院了，沒有生命危險。你母親在陪他。”
“受傷？怎么受傷的？誰干的？”蘇清影連珠炮似的問。
陳警官看了她旁邊的龍辰一眼：“這位是？”
“我同學(xué)，龍辰。是他救了我?！碧K清影快速說，“陳警官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”
陳警官猶豫了一下，但還是說了：“今晚九點左右，有人闖進(jìn)你家，打傷了你父親，還搶走了一些東西。我們已經(jīng)調(diào)了監(jiān)控，正在追查?！?
“搶了什么？”
“一些現(xiàn)金，還有……”陳警官頓了頓，“你父親書房的保險柜被撬了，里面是空的。你父親說，里面有一些重要文件?！?
蘇清影臉色更白了。
龍辰一直沒說話，只是觀察著別墅。大門是撬開的，鎖芯被破壞了。一樓窗戶碎了一扇，地上有玻璃碴。院子里有雜亂的腳印，至少三個人。
“蘇小姐，你先去醫(yī)院看看你父親吧?！标惥僬f，“這邊有我們，有消息會通知你。”
蘇清影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停住，看向龍辰。
“我陪你去?！饼埑秸f。
兩人打了輛車，直奔醫(yī)院。
路上，蘇清影一直咬著嘴唇，看著窗外。龍辰坐在她旁邊，能感覺到她在發(fā)抖。
“會沒事的?！彼f，聲音很輕。
蘇清影轉(zhuǎn)過頭，眼睛紅紅的：“謝謝你……今天要不是你，我可能已經(jīng)被抓走了。”
“巧合。”龍辰說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蘇清影搖頭，“你給我發(fā)消息，讓我注意安全。你知道有危險，對不對？”
龍辰?jīng)]回答。
“你知道那些人是誰，對不對？”蘇清影盯著他，“龍辰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出租車司機(jī)從后視鏡看了他們一眼。
龍辰沉默了很久，直到車子停在醫(yī)院門口，才開口：
“一個不想惹麻煩的人。”
蘇明遠(yuǎn)傷得不重，額頭被砸破了，縫了五針，還有點腦震蕩。此刻躺在病床上，頭上纏著繃帶，臉色蒼白。
蘇清影的母親林婉守在床邊，眼睛哭腫了。
“爸！”蘇清影撲到床邊，眼淚終于掉下來。
“傻丫頭，哭什么，爸沒事?！碧K明遠(yuǎn)勉強(qiáng)笑了笑，摸了摸女兒的頭，然后看向門口的龍辰，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叔叔您好，我是蘇清影的同學(xué)，龍辰?！饼埑阶哌M(jìn)來，微微躬身。
“聽清影說了，是你救了她?！碧K明遠(yuǎn)打量著他，眼神很復(fù)雜，“小伙子，謝謝你。今天要不是你，清影就危險了?！?
“應(yīng)該的?！饼埑秸f。
蘇明遠(yuǎn)又看了他幾秒，然后對妻子說：“小婉，你去給清影買點吃的，她晚上還沒吃飯?！?
林婉擦了擦眼淚，點頭出去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三個人。
蘇明遠(yuǎn)坐直身體，雖然頭上纏著繃帶，但眼神銳利，不愧是縱橫商海幾十年的老江湖。
暗夜之眼
“龍辰同學(xué)，我能問問，你今天為什么會在圖書館嗎？”他問。
“還書?！饼埑脚e起手里的塑料袋，“順便借幾本新的?！?
“是嗎？”蘇明遠(yuǎn)看著他，“那還真是巧。不過，能一個人打暈兩個成年男人，你這身手可不一般?！?
“練過幾年?！饼埑秸f。
“練過幾年？”蘇明遠(yuǎn)笑了，笑容有點冷，“我那兩個保鏢，是退役特種兵，一個能打五個。你一個人，三秒鐘放倒兩個。這可不是練過幾年就能做到的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