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晴讀不到太多清晰的心聲,只有一片模糊的、沉重的戒備、貧苦的麻木,以及對這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陌生女人的疑惑與不安。
她按照之前打聽到的模糊信息,朝著村子靠西頭、更偏僻一些的方向走去。
據(jù)說石頭的家,或者他父母生前住的地方,就在那邊。
越往西走,房屋越稀少破敗。
終于,她在一條幾乎干涸的溝渠邊,看到了一間孤零零的、幾乎要塌掉的土坯房。
房子比周圍的更矮小,墻壁開裂,用木棍勉強支撐著,屋頂?shù)拿┎菟o幾,露出大片黑洞洞的天空。沒有院墻,只有一圈歪歪扭扭、快要倒掉的籬笆。
門口,堆著些凌亂的枯枝和凍硬的土塊。
蘇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放輕腳步,慢慢靠近。
就在這時,那扇虛掩著的、由幾塊破木板釘成的門,吱呀一聲,被從里面推開了一條縫。
一個瘦小得驚人的身影,從那門縫里,慢慢地、試探性地挪了出來。
那是個男孩。
蘇晴晴第一眼幾乎沒認出那是個孩子。他太矮小,太瘦弱了,裹在一件明顯是大人衣服改小的破棉襖里。
他穿著空蕩蕩,上面打著無數(shù)補丁,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。
棉襖太大,袖子長得蓋過了手,下擺幾乎拖到地上。
褲子同樣破舊單薄,膝蓋處磨出了大洞,露出里面凍得發(fā)青的皮膚。
腳上是一雙露出腳趾、用草繩勉強綁住的破單鞋,腳踝和小腿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凍瘡,有些已經(jīng)潰爛流膿。
他頂著一頭亂糟糟、粘結(jié)成綹的枯黃頭發(fā),小臉臟得看不出本來膚色,只剩下一雙眼睛,異常地大,嵌在瘦削的臉頰上,眼珠黑得像是兩顆浸在冰水里的黑石子。
里面沒有孩童應(yīng)有的靈動,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茫然,和一種被生活磋磨到極致的、早熟的警惕。
他就那樣站在破敗的門口,寒風吹得他單薄的身子微微發(fā)抖,但他似乎已經(jīng)習慣了寒冷,只是用那雙過分大的、黑沉沉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晴晴這個不速之客。
沒有哭,沒有鬧,甚至沒有露出太多好奇,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、動物般的戒備。
這就是石頭,李鐵山。
那個在她任務(wù)列表里,只是一個名字和一段悲慘命運簡述的孩子。
親眼看到他的這一刻,蘇晴晴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粗糙的手狠狠捏住了,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所有之前預(yù)想的計劃、籌謀、說辭,在這一刻全都煙消云散。
只剩下一種尖銳的、近乎本能的心痛,和一股想要立刻將他擁入懷中、隔絕所有寒冷與傷害的沖動。
她努力壓下翻騰的情緒,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溫和無害。她慢慢蹲下身,讓自己與孩子的視線平齊,聲音放得極其輕柔,帶著一點試探:“你……是石頭嗎?”
男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,黑眼睛里的警惕更濃,小嘴抿得緊緊的,沒有回答。
但他細微的反應(yīng),讓蘇晴晴確認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