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還沒醒，她將買來的東西歸置好，開始準(zhǔn)備晚飯。

依舊是熬得爛爛的小米粥，這次加了點切碎的白菜葉。

又用一點豬油炒了個蘿卜絲。

傍晚，石頭醒來。

吃了晚飯，換了藥。

蘇晴晴沒有再試圖教學(xué)，只是抱著他在爐火邊坐了一會兒，指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說：“天黑了，星星要出來了。”

雖然窗外其實灰蒙蒙的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
臨睡前，蘇晴晴打來熱水，給他洗了臉和手腳。

溫?zé)岬乃骰^皮膚，石頭起初有些僵硬，但慢慢地，在蘇晴晴輕柔的揉搓下，他小小的身體放松下來，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，長長的睫毛在水汽中輕輕顫動。

洗完后，用軟布擦干，抹上一點防皴裂的蛤蜊油。再塞進(jìn)溫暖的被窩。

“睡吧，石頭。”

蘇晴晴坐在炕邊，像昨晚一樣輕輕拍著他。

“姑姑在這兒。”

爐火靜靜燃燒，孩子的呼吸漸漸均勻。

蘇晴晴看著他在暖黃光影中安然入睡的臉龐，心中那根緊繃的弦，終于又松了一分。

一天過去了。

沒有意外，沒有麻煩。

孩子吃了三頓飽飯，傷口沒有惡化，也許有那么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信任的嫩芽，正在這片被嚴(yán)寒凍結(jié)的心土下，艱難地萌發(fā)。

路還長，但至少，他們有了一個可以暫時棲身的、溫暖的巢。

夜，還很長。但爐火未熄，希望在孕育。

日子在爐火的明滅和一日三餐的炊煙中，緩慢而安靜地流逝。

窗外的寒風(fēng)依舊凜冽，偶爾卷著雪沫撲打在窗紙上，發(fā)出簌簌的輕響，更襯得小屋里那一方溫暖格外珍貴。

石頭的身體，像一株在凍土下蟄伏了太久、幾乎失去生機的幼苗，在持續(xù)的溫暖與滋養(yǎng)下，開始顯現(xiàn)出極其緩慢、卻真實存在的復(fù)蘇跡象。

最明顯的是凍瘡。

在蘇晴晴每日雷打不動的清洗、上藥、更換干凈包扎的精心護理下，那些觸目驚心的潰爛傷口開始收斂結(jié)痂，周圍的紅腫也漸漸消退。

新生的皮肉是嫩粉色，雖然脆弱，但總歸不再是腐爛的模樣。

他腳上的凍瘡好得慢些，但至少不再流血化膿，穿著厚實棉鞋，能下炕在屋里慢慢走幾步了。

飯量也略微增加了一些。

從最初只能喝小半碗米糊，到現(xiàn)在能吃完一碗稠粥，外加一點雞蛋羹或烤得軟爛的土豆、南瓜。

臉上那層灰敗的菜色褪去些許，雖然依舊瘦得驚人，兩頰凹陷，但眼窩下的青黑淡了，皮膚也恢復(fù)了一點孩童應(yīng)有的彈性和光澤。

變化更細(xì)微的，是他的狀態(tài)。

最初的幾天，石頭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小獸，總是蜷縮在炕角，用那雙過于安靜的黑眼睛，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，尤其是觀察著蘇晴晴。

蘇晴晴的任何一點動作，靠近的腳步，甚至只是轉(zhuǎn)身，都會讓他身體瞬間繃緊，呼吸屏住。

蘇晴晴對此報以極大的耐心。

她從不突然做出大的動作，說話聲音始終平緩柔和，做什么之前都會輕聲告訴他。

“石頭，姑姑要加點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