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幾個銅板幾個銅板地攢,偶爾一筆像樣的工錢,能換回一小袋白面,或幾斤珍貴的木炭,甚至是一兩塊壓在箱底、以備不測的銀元。
但這些錢,距離兩張去奉天的火車票,以及到達后最初幾個月可能的坐吃山空,還差得很遠。
更別提沿途打點、新的身份打點這些無底洞般的開銷。
焦慮像藤蔓,在每一個夜深人靜、只有爐火嗶剝聲相伴的時刻,悄然纏緊蘇晴晴的心臟。
她開始失眠,即便勉強入睡,夢里也盡是趕不上的火車、兇神惡煞的盤查、以及石頭驚恐的眼睛。
白日里,她則強迫自己更加冷靜和周密。
她開始繪制一張簡陋的地圖,不是地理上的,而是生存路線圖。
上面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號,標(biāo)記著幾個關(guān)鍵節(jié)點,離開安東的時機最好是天氣轉(zhuǎn)暖、但青黃不接、人員流動相對復(fù)雜的春末,至于可能的路線,火車是首選,但也要考慮騾車甚至步行的備用方案,還有必須攜帶的物資清單、路費和安家費的最低預(yù)算、遭遇盤查時的幾種說辭、以及在奉天最初的落腳點選擇。
物資準(zhǔn)備在悄無聲息地進行。
空間里,壓縮餅干和肉干增加了份額,一小罐奶粉被仔細包好,藥品分裝成更隱蔽的小包。
她甚至設(shè)法弄到一小卷質(zhì)地堅韌的油布,預(yù)備著雨天趕路時遮擋之用。
給石頭準(zhǔn)備了兩身換洗的厚實衣褲,鞋子特意做大了一號,塞進柔軟的鞋墊,預(yù)備孩子腳長大。
她自己的衣物則盡量精簡,只留最結(jié)實耐磨的。
然而,最大的變數(shù),始終是石頭本身。
孩子的身體在持續(xù)好轉(zhuǎn),這是毋庸置疑的。
他臉頰豐潤了,小手小腳有了溫度,夜里驚醒哭泣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少。
他甚至開始流露出屬于這個年齡男孩的一絲調(diào)皮。
他會趁蘇晴晴不注意,偷偷用手指去蘸一點罐子里的豬油放進嘴里咂摸;會拿著那根寶劍木棍,在院子里對著想象中的敵人呼呼哈哈地比劃,雖然動作笨拙得可愛。
但他對離開的敏感,超出了蘇晴晴的預(yù)料。
也許是她整理東西時過于頻繁的出神,也許是她在燈下計算路費時不自覺蹙緊的眉頭,也許是偶爾聽到門外陌生腳步時,她瞬間繃緊的身體和將他護在身后的動作……
石頭雖然不說話,卻像一只最警覺的小動物,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不安的氣息。
他開始變得有些黏人。
蘇晴晴在院子里晾曬衣物,他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看著;蘇晴晴生火做飯,他會湊在灶邊,不是搗亂,只是安靜地待著;晚上睡覺,一定要緊緊挨著蘇晴晴,小手攥著她的衣角才能入睡。
一天下午,蘇晴晴正在縫補一件客人的長衫,石頭坐在炕的另一頭,擺弄著那幾個木頭形狀。
忽然,他抬起頭,黑眼睛直直地看向蘇晴晴,清晰地問:“姑,走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