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壓著胸口時做夢，窒息般的一切拆碎了所有的美好幻想，只留下死亡的預(yù)感和黑暗的痕跡。

但在那個最為可怕的夢中，他感受到了溫暖。
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暫停，希密爾的動作如同凝固。

有光覆蓋了他的身體。

它涌動著恢弘的力量，如同一萬個天使高唱著圣歌，又如同一萬個太陽同時升起。

它穿行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，仿佛存在于先驗的場域，成為那個世界成立的保證。

它似乎將要降臨，以最偉大、最光輝的形象，在地上昭示自己的法度。

它失蹤了太久太久，但它必須要降臨。

而后，西倫聽到了什么聲音，在夢里若有若無。

“不想讓我降臨嗎？”

一個聲音詫異地在西倫的腦海中響起。

他分明在西倫的腦海里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抗拒，那個受苦的牧羊人，那個為了他而戰(zhàn)的牧羊人，居然在反對他的降臨？

為什么？

而后，西倫腦海中無數(shù)的念頭、記憶和思維轟然炸開，如同敞開的書頁般任由他翻頁。

不知過去了多久，千分之一秒亦或是一千年，他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
“喂，別看了，很好看嗎？”西倫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。

“有趣。”他顯得有些驚訝，“你還有意識？”

“啊……我該怎么說呢？”西倫困惑了一陣子，“其實我也不清楚，或許是因為我腦子里有兩個人的記憶？不過重點不是這個――我該怎么稱呼你？神？”

“隨你。”那個聲音說道，“就像你想的一樣，我不過是個大他者而已，用什么樣的字母來符號化我的存在，很重要嗎？”

“啊……你可真是偷看得很徹底啊。”西倫無奈地笑了笑。

“不過還沒看到重點?！彼麩o所謂地說道，“為什么抗拒我的降臨？”

“你的情況，應(yīng)該不怎么好吧？”西倫問道。

那個聲音沉默了。

“如果你不存在就算了，既然你存在還能讓那些冰人降臨，想必是力所不及？”西倫追問。

那個聲音依然在沉默。

“我就當(dāng)你默認(rèn)了――既然這樣，那就別來打亂我的計劃，至少這一次，還用不著你動手?！?

“你的計劃？”他笑了一聲，似乎在嘲笑西倫的狂妄。

“嗯，只要你降臨過一次，往后人們遇到什么危險都會期待你的降臨，他們只會期盼著一個海青天的到來，而不是靠自己的力量熬過末日?！?

“如果你真的全知全能也就罷了，可現(xiàn)在――你顯然不是?！?

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，他看過西倫的記憶，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么人。

“所以――在你無法否認(rèn)你的神也有局限的前提下，你打算怎么辦？”他輕笑一聲。

西倫第一次流露出狡黠的語氣，“我說了我有計劃，到那時，你會知道的?！?

“去吧。”他說，“留點力氣去做你該做的事吧，去讓這個世界升溫幾度都好過在這里和我辯經(jīng)，至少現(xiàn)在，我還不需要你的幫助。”

那個聲音沒有說話，但西倫感受到了一股無奈的情緒。

“那就讓我看看吧?！彼f，“你要怎么用你所堅信的、人的力量脫困呢？”

“艾爾德里奇！紅水銀車廂怎么打開？！”

在狂暴的風(fēng)和雷電里，瑪?shù)贍柕炉偪竦卮蠛鸬馈?

艾爾德里奇從禱告中回過神，迷茫地想了一秒：“車尾部閥門……等等，你想干什么？！”

“讓巨人燃燒?！彼f，轉(zhuǎn)過頭抓住凱爾的肩膀，“跟我來！”

人們茫然卻又順從地聽從了她的安排，在這種時刻，他們需要一個主心骨。

當(dāng)信仰即將破碎時，唯一一個不信者反倒成為了支柱。

瑪?shù)贍柕抡业搅四莻€最大的閥門，但它已經(jīng)被凍得結(jié)結(jié)實實的了。

她對此毫不意外，只是對凱爾吩咐道：“圣火術(shù)?！?

“哦哦好！”凱爾連忙答應(yīng)，一團圣火在其上燃起，他已徹底慌了神，只要能救下主教一切都好，甚至把火焰放在了閥門把手上直接燒。

冰雪迅速融化，閥門開始變得溫?zé)嶂敝翝L燙。

瑪?shù)贍柕碌碾p手猛然穿過圣火，死死地抓在了閥門之上！

“喂??！”凱爾連忙撤掉了圣火術(shù)，但他知道那上面是滾燙的鋼鐵！

她的雙手冒出“滋滋”的聲音，化作水汽的雪水從上面蒸騰而起，看得凱爾膽戰(zhàn)心驚。

可她絕非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小姐，那雙有力的手上盡是苦難和不幸留下的老繭，大量老舊的傷痕是貧窮的烙印。

她曾被工廠的機械和熔鐵弄傷無數(shù)次，也曾被老爺們的手杖和鞭子打得遍體鱗傷，曾睡在稻草上仰望星空，自幼便在貧困里輾轉(zhuǎn)過無數(shù)的工作，謀求幾個便士的薪水。

“耶和華拉法！”她大聲喊道，血肉在瘋狂地愈合，也在瘋狂地?zé)?，甚至新長的肉芽都和鋼鐵粘在了一起。

“開?。。。　?

被冰凍之后又燒得滾燙的脆弱閥門猛然崩裂，連帶著扯下一大塊鋼板――那節(jié)車廂的閘門轟然打開！

赤紅的水銀涌了出來，如同鮮血一般。

那些沉重的液體自傷口處涌入瑪?shù)贍柕碌碾p手，她站在水銀之間。

凱爾瞪大了眼睛：“等等……不！瑪?shù)贍柕?！出來！?

但她沒有回答。

紅水銀在感應(yīng)到霜巨人的瞬間就暴躁了起來，沸騰出鮮紅的蒸汽。

它原本是不可燃的東西，它具有化學(xué)惰性，幾乎不會和任何物質(zhì)反應(yīng)，但在這一刻，它點燃了自己的全部！

燃燒！

一節(jié)車廂的六十七噸紅水銀暴躁地升入天際，如同綻開的紅蓮業(yè)火般擴張、再擴張！

那瘋狂的火焰包裹了希密爾，也包裹了西倫，空氣的封鎖在一瞬間解除，凱爾瞬間突入其中，抱住了西倫，瞬間將其帶出火場。

那道光無奈地散去了，仿佛從未來過一樣，又仿佛敗給了自己的牧人，帶著遺憾和欣慰。

在宛若末世的雷暴和風(fēng)雪中，人們站在一起，看著那火焰的風(fēng)暴和怒號沖入云霄，染紅了云層的腹面，如同揚起的戰(zhàn)旗。

天空宛如凝結(jié)著鐵青色的冰川，而在那內(nèi)部永寂的黑暗中，肆虐的風(fēng)暴和冰雪要將裁決和怒火降在忤逆者身上。

滔天火海如翻涌的赤色浪潮，帶著不加掩飾的暴力和怒火，撕扯著云層底部，企圖將那片凍結(jié)的威嚴(yán)燒穿。

而云墻則以整個天際的酷寒向下碾壓，那是凝固了無數(shù)年的積累，似乎高高在上，且永無止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