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極寒與極熱的交織之所，已經(jīng)看不到瑪?shù)贍柕碌纳碛傲恕?

人們悲愴地凝望著那里。

西倫在凱爾的蘇醒術(shù)下醒來，瘋狂咳嗽著，給自己連丟了兩個圣療。

“發(fā)生什么了？”他問道。

凱爾不知道該怎么解釋，小聲地說：“瑪?shù)贍柕隆?

“看！”

他還沒說完，亞瑟忽然大喊了起來。

只見那滔天大火之中，在那赤紅的光焰之中，在那翻涌的浪潮之中，黑袍的修女死死地扼住了霜巨人的脖子！

黑色的長袍在火焰中如同飛舞的灰燼之蝶，橘紅色的長發(fā)同樣被點(diǎn)燃，她如同從火中誕生的死亡，倒映出烈焰的暴戾和沸騰！

她絕不是那種大喊著犧牲然后送命的人，當(dāng)她擰開車廂的閥門時，就沒想過去死――不僅不打算死，甚至打算殺了那家伙！

她不知何時從紅水銀中躍起，踩在霜巨人的肩頭，而在她身后，一幅新的圣跡冉冉升起。

那上面繪著冰雪與火焰的碰撞，赤色的烈焰自下而上席卷大地，永凍的冰雪自上而下覆壓蒼穹。

在那不屈的火焰之中，宛若黑色游隼般的修女死死地掐住了霜巨人的脖頸，紅水銀綻開華美的焰火。

圣跡?忤逆者之火！

絕不屈從于任何壓迫，也不向神明低頭，當(dāng)她帶著滔天的紅水銀點(diǎn)燃塵世大火時，她不僅僅是不怕死亡，而是根本沒有想到死亡。

西倫愣愣地看著她，而后泛起一絲微笑。

那種視死如歸的暴力讓他想起了許多，當(dāng)人們感受到壓迫和自己的力量時，他們會用暴力打碎枷鎖，他們不知道要建起一個什么樣的新世界，也沒有理論指導(dǎo)，他們只知道現(xiàn)在很痛苦，所以他們反抗。

他們會流下很多的血，自己的血、別人的血，會殺很多人，有罪的人、無罪的人、以及自己。

鮮血會流滿歷史的廢墟，留待后人褒貶置詞。

如果不是這場極寒的末日，他相信瑪?shù)贍柕聲撬莻€工人社區(qū)最好的領(lǐng)袖。

金色的圣跡在她身后狂舞，如同扭曲的龍，她左手插入霜巨人的脖子，右手則高高舉起。

赤紅色的血液在她的血管中流淌，沉重的脈搏和劇烈的心跳震碎烈焰的糾纏，渾身的液體都蒸騰起白色的霧氣，在火焰的世界里，唯有她在閃耀。

神術(shù)?水銀之血！

順著傷口涌入體內(nèi)的紅水銀不再是災(zāi)厄，而是化作身體的力量，隨著每一次心跳、每一次脈搏、每一次呼吸，大量沉重的紅水銀在血管中歡騰、肆虐！

她的右手狠狠地插入了希密爾剛剛長好的頭顱。

而后――綻放！

無數(shù)細(xì)密的紅水銀絲線自她的手掌毛孔中炸開，如同命運(yùn)編織的死亡之毯。

水銀之血是極其罕見的增強(qiáng)體魄的神術(shù)，渾身血液都被替換為沉重粘稠的紅水銀，心臟力量同比增強(qiáng)了無數(shù)倍，才能泵動這些“鮮血”，渾身的肉體素質(zhì)也得到了增強(qiáng)。

在教會的記錄里，這種神術(shù)也只出現(xiàn)過一例，可惜考試不考那位前輩的生平，所以西倫沒記。

霜巨人的整個頭顱都被注入了紅水銀，烈火燃燒之下，令人想起了地獄騎士之類的東西。

但似乎還差一點(diǎn)――即使在滔天烈火與紅水銀之中，它依然在堅(jiān)持，冰藍(lán)色的光芒和虹橋自天外而來，死死地護(hù)著自己的孩子。

在眾人詫異的目光里，西倫推開凱爾的攙扶。

他虛弱地咳嗽了兩聲，而后握住胸口的十字架，右手提著懷里的那柄霰彈槍。

三幅半圣跡依次張開――

其余的全都沒有變化，唯有風(fēng)雪救援多了些什么。

主場景依然是風(fēng)雪和失事的列車，單薄的身影從廢墟里拉出一具具幸存者的身體。

但在那旁邊，一具被斬首的霜巨人尸體跪在地上，燃著圣火的騎士配劍插在一旁。

故地重游，居然賦予了它新的意義。

不止是拯救，還有守護(hù)。

如果說圣火術(shù)代表著風(fēng)雪之中的溫暖，那斬下巨人的頭顱則寓意著火焰的暴烈和憤怒。

右手的霰彈槍從槍口開始點(diǎn)燃烈火，一點(diǎn)點(diǎn)蔓延，直到金紅色的圣火點(diǎn)燃了它的全部。

槍身開始熔化，槍托開始燃燒，圣火蔓延至西倫的右手手腕，但他只能感受到一絲熾熱。

而后，它快速地熔化為了混雜的鐵水，火焰由金紅轉(zhuǎn)化為純粹的赤紅，在那赤紅色的烈火之中，逐漸重鑄為金紅色的十字長劍！

――如同無數(shù)壁畫和玻璃花窗里，天使基路伯手中拿著的那柄一樣。

西倫的臉上滲出汗珠，這是他自彌撒后第一次感到如此吃力。

神念在快速被抽取，仿佛黑洞般撕扯吞噬著他的力量，虛弱感如海潮般涌來，而后化作劍尖處最恐怖的火焰。

他輕聲頌?zāi)睿骸坝谑前苍O(shè)四面轉(zhuǎn)動發(fā)火焰的劍，要把守生命樹的道路?！?

那是伊甸園的守門之劍，是生命樹的守護(hù)之劍。

圣火術(shù)?基路伯之劍！

他所有的神念都在這一刻被抽干，但哪怕是這樣，似乎也只是填滿了基路伯之劍浩如煙海的饑餓的一小部分。

它非常不滿意地燃燒著火焰，噴吐出一陣黑煙。

那是封鎖伊甸的力量，是第二天使?智天使的權(quán)柄，絕非如今的西倫可以掌握的東西。

理論上這也不是他如今可以獲得的力量。

那是與霜巨人相同位格的東西，是他斬下巨人頭顱的報(bào)償。

巨大的能量凝聚的右手上，西倫幾乎已經(jīng)控制不住，虛弱的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――他做不出別的動作，只能往前猛地刺出！

于是宏偉的火焰自手中涌出，熾烈的紅光照亮了半片天幕，四面的鋒刃以實(shí)質(zhì)化的神念貫穿風(fēng)雪，天國的審判落入人間！

希密爾發(fā)出絕望的怒吼，他感知到了那恐怖的力量，但瑪?shù)贍柕滤浪赖囟笞∷念^顱，紅水銀自頭顱往下蔓延，神念的大火早已將他包裹。

他一步也不能動。

于是下一刻，紅光劃破天空，人們只能看見赤紅色的火焰橫亙天際，如同神話里伊甸園的大門。

巨大的神念劍身直接貫穿了希密爾的胸膛，熊熊燃燒的天火迅速爬滿了那冰霜的身軀。

希密爾甚至沒能來得及發(fā)出最后一聲哀鳴，就已被火焰完全吞噬。

在恐怖的高溫白汽和爆炸聲中，龐大的身軀近乎瞬間縮小，而后消失不見。

瑪?shù)贍柕聫陌肟罩熊S下，黑袍在火焰中化作紅色的碎片之蝶，長發(fā)已被燒成了參差不齊的模樣，臉上沾滿了灰燼。

天際傳來最后一聲憤怒的雷霆，風(fēng)雪終于散去，而紅水銀的大火也逐漸消退。

――在那末日來臨之后，這是第三位死去的擁名者。

而在遠(yuǎn)方，一群倉皇的難民們抬起頭，看到了那燃起的火和散去的雷云，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方向。
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