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六層的豪華居住區(qū)內(nèi),一座屋子已被改造成優(yōu)雅的貴族沙龍。
所有者奧古雷斯伯爵驕傲地宣稱――因其對斯佩塞做出的杰出貢獻(xiàn),他獲得了第二間住宅,令他們免于在地下二層生活區(qū)的沙龍里忍受和貧窮與粗俗比鄰的厄運。
高傲的先生和小姐們聚集在這里,舉止優(yōu)雅,卻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松弛與輕蔑,他們的姿態(tài)仿佛全部出自同一本名為《勝利者的身體語》的手冊。
沙龍中央的長桌上擺著銀質(zhì)果盤與精致的蛋糕塔,盤邊鑲嵌的家族徽記看起來十分古老,卻不過是去年從倫丁尼工匠鋪里定制的新貨。
有人向來賓展示新購置的商鋪、股息證明或工業(yè)區(qū)的利潤,這些冰冷的紙張和銀器,比任何祖先肖像都更能證明身份的可靠。
“這是最好的時代,這是最壞的時代?!辈祭滤雇ǚ蛉嗽亣@道,“舊貴族終于隨著他們被冰封的古堡和田地落下帷幕,而我們――站在了時代的中央?!?
人們報以輕描淡寫的微笑和矜持的掌聲。
這里聚集的是斯佩塞幾乎所有的管理者,他們?nèi)加兄F族頭銜,可沒有一個人能追溯到五十年前――包括那位曾在廣播里驕傲講述自己家族歷史的韋德?泰勒爵士。
榮光戰(zhàn)爭之后,舊貴族伴隨著偽王查理遭到了沉重的打擊,而隨著末日降臨,他們賴以維系自己高貴生活的人脈、血系、土地全都離他們而去。
“末日之前――”奧古雷斯伯爵微笑著端著酒杯,“某位伯爵還驕傲地向我炫耀,每當(dāng)夏天到來,他就為到底要去自己十二座莊園的哪一座度假而苦惱,提到議院里有三分之二的議員都能和他追溯到先輩的關(guān)系?!?
“可現(xiàn)在呢?那天他警告我不要在斯佩塞建太多工廠,因為機器的煙塵會污染這里的空氣。”
“我回他:‘伯爵大人,空氣屬于上帝,可斯佩塞的財富,卻已經(jīng)屬于我們了?!?
眾人爆發(fā)出近乎勝利的鼓掌聲!
但也有人發(fā)出抱怨的聲音:“我聽說前兩天有人在一區(qū)工廠門口抗議,說他們的孩子餓得只能在垃圾場里翻找麥粒。”
布拉德斯通夫人捂著手感嘆道:“天哪!若他們把時間花在計算賬目和尋找投資人上,而不是去翻找垃圾,也許現(xiàn)在坐在沙發(fā)上的就是他們了!”
眾人再次笑作一團(tuán)。
這時候,老布萊克勛爵端著雪莉酒,帶著故作睿智的神情說:“別責(zé)怪他們。他們可憐的腦袋里沒裝過會計賬簿,也不會讀商業(yè)合同――他們不知道,工業(yè)是上帝的新福音,而工廠是我們的教堂?!?
“那工人是信徒嗎?”有人打趣。
“不,他們是獻(xiàn)祭的羊?!眲拙袈龡l斯理地回答,引來零星的輕笑與幾聲假裝譴責(zé)的“哦,真過分”。
大廳另一側(cè),鋼琴旁的年輕小姐海倫娜用手帕掩嘴輕笑:“我聽說蘭開斯特家族還堅持每晚禱告,希望神o保佑他們的姓氏繼續(xù)尊貴下去?!?
“蘭開斯特?聽說德雷克?蘭開斯特去教堂禱告的時候,連坐的地方都沒有,全燒給貧民啦!”
人們再次爆發(fā)出一陣哄笑,仿佛看到了那個百年家族繼承人的窘狀。
“話說――”奧古雷斯伯爵舉杯,“教會的情況如何了?”
“昨天早上出門了,動靜挺大的。”有人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