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關(guān)懷

霜月在不知不覺間過去了一半，室外的溫度穩(wěn)定在了零下四十度。

還有十七天就是圣露西亞節(jié)了，由于斯佩塞主教座堂的主保人就是圣露西亞，因此這個節(jié)日被賦予了格外特殊的意義，甚至據(jù)說要和冬至節(jié)合并。

雷恩收到了無數(shù)封告發(fā)西倫的信件，周圍的人無論是施耐德、希娜還是漢斯，亦或是所有他的屬下，都在有意無意地告訴他一旦西倫掌權(quán)，整個斯佩塞都將迎來末日。

但他選擇了沉默，對西倫的行動保持了最大程度的支持。

在去見女王陛下的渴望面前，一切都是可以被壓下去的。

他時常注視著自己的機械右手，一遍遍地涂抹白水銀潤滑油，在水晶中封存的那曾經(jīng)的手背皮膚上，閃爍著淡淡的微光。

霜月十六日時，醫(yī)院告訴西倫，拉塞爾在病床上再次癲癇，病得很厲害，從床上滾下去，左臂顫抖得直接骨折了。

但西倫沒有過去，而是說道：「抱歉我最近沒空，你們跟他說我很忙，只要他好好地待著，我就會過去看他的?！?

護士勉為其難地答應(yīng)了，害怕地走入病房，跟滿地打滾的拉塞爾說了這些話。

于是他安靜了下來，躺在地上，雙目無神。

他的身體已經(jīng)瘦到了極點，汗水打濕了病號服，如果不是胸口還在上下起伏，護士還以為他死了。

于是數(shù)日的時間轉(zhuǎn)瞬即逝，西倫再也沒有去過醫(yī)院，每次都是敷衍式的話語，拉塞爾日漸暴躁，也日漸虛弱，從期待到憤怒，再從憤怒到絕望。

他也想過強行闖出醫(yī)院，但每每想到西倫那句「好好地待著」，他便無法邁出那一步。

他被話語徹底束縛在了這里。

一方窄窄的病房，卻困住了一個能從傳奇騎士手中逃生的人。

在整個斯佩塞里，能困住他的人只有他自己，但西倫卻用行動向醫(yī)生們證明他以為的自己卻未必是自己。

終于，在一個和煦的清晨，陽光穿過厚重的云層，落在潔白的窗前。

剛剛服用了阿片的拉塞爾只覺得自己躺在陽光的棉花上，輕飄飄的，仿佛要飛往天國。

而在那里，西倫模樣的天使正在等著他。

他認為這是一個預兆。

于是他栽下床，把頭狠狠地磕在了鐵質(zhì)的床角上。

但可惜的是，在他頭破血流的同時，鐵床也被他撞得變形了。

巨大的噪音響起，本就警惕的輪班護士猛地沖入屋內(nèi)，震驚地強行給他喂了更多藥物后，連忙通知了西倫。

這一次，他沒有再拖延，而是趕到了醫(yī)院。

他瘦了很多（不吃飯用圣療消耗的脂肪），面色蒼白（撲了粉），神情憂傷（裝出來的），步履沉重地推開病房的門，看到了闊別已久的拉塞爾。

拉塞爾也看到了他。

于是淚水瘋狂地從他眼中流下，四肢都在顫抖著，他的嘴巴張開，卻只能「啊啊」地發(fā)出傻子般的音節(jié)―他已徹底失去了說話的能力，只有身體還在無地表達著什么。

西倫面色悲傷地走近，坐在床邊，輕輕撫摸他的傷口。

許久許久，他終于緩緩開口。

「你――――是雪原小屋的創(chuàng)始人嗎？

拉塞爾瞪大了眼睛。

原來如此――――原來如此――――他一切都明白了！

這些天焦急的等待，他對西倫的憤怒，他對西倫的抱怨，全都有了答案。

不是他不再關(guān)心自己，而是他發(fā)現(xiàn)了自己的身份！

他主教的立場和他對自己的同情發(fā)生了激烈的沖突，所以選擇避而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