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敢吶，他們可是國王的仆從！代表王室來統(tǒng)治我們的呢！是不是啊，傻逼？”

雖然沒有人敢真正動手，但不少人來回推搡著傻大個(gè)，嘲笑和罵聲不絕于耳，甚至還有人偷偷地朝他的靴子吐口水。

警戒官左支右絀伸展不開，幾度想要?jiǎng)邮郑瑓s又生生忍了下來。

看著這一幕，泰爾斯嘆了口氣，向哥洛佛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
但哥洛佛正要走上前去的時(shí)候，另一個(gè)聲音沉沉地響了起來：

“夠了嗎？”

這道嗓音震動空氣，如在每個(gè)人的耳邊響起，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

人們齊齊轉(zhuǎn)頭。

只見一個(gè)矮壯的胖子，踱著懶散的步伐走進(jìn)人群：

“那就散了吧?！?

圍觀的人們面面相覷。

人群中的瘦子眼見余興節(jié)目被打擾，回過頭去氣惱道：

“你他媽又是哪根蔥——”

但人群中，一個(gè)聲音驚恐地響起：

“是，是莫，莫里斯！那是莫里斯！”

“兄弟會，兄弟會來了！”

那一瞬間，不用提醒，人群的隊(duì)伍爆發(fā)出低低的驚嘆。

惶恐的情緒迅速傳播開去。

以莫里斯為中心，賭場前的人們頓時(shí)轟然四散，留出好大一片空地。

也露出中央衣衫不整、狼狽不堪的科恩。

他喘著氣推開一個(gè)離他最近的賭徒，不服氣地看著周圍的人們。

但已經(jīng)沒有人再關(guān)注警戒官了。

驚恐、訝異、逃避，帶著各種各樣的心情，所有人都盯著突然出現(xiàn)的莫里斯，場面一時(shí)鴉雀無聲。

泰爾斯看著噤若寒蟬的人群，再看看莫里斯，眉頭不禁皺起。

場中，不少人偷偷轉(zhuǎn)身溜號，也有人怯生生地退縮低頭。

還有人仗著臉皮厚，熱情而討好地打招呼：

“是老大??！”

有人起了頭，招呼頓時(shí)此起彼伏，滿布熱情：

“老大好！”

“好日子啊老大！”

“聽說你們又把紅頭巾揍了？”

“干得好！”

“老大，改天我也想進(jìn)兄弟會混口飯！你看我行嗎？”

但面對人群的嘈雜，莫里斯不不語，只是輕輕舉起手臂，在空中捏拳。

仿佛有無聲的號令般，熱鬧的人群再次安靜下來。

踏，踏，踏。

場中只剩下莫里斯的腳步聲。

他緩緩地走過科恩身邊，對狼狽不堪的警戒官輕哼一聲，似笑非笑。

“我想，你需要我的一點(diǎn)幫助？”

科恩先是不忿，想要開口，卻又生生忍住。

莫里斯再次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賭場的瘦子。

瘦子面色煞白，連忙點(diǎn)頭哈腰：

“哈，莫里斯老大！嘿嘿嘿，誤會，誤會，我沒看見您，也沒聽說您要來……您這樣的大忙人，怎么有空來我們這里……”

另一個(gè)生意飄然出現(xiàn)在莫里斯身后——萊約克冷冷地望了一眼四周。

人群再次爆發(fā)一陣肉眼可見的瑟縮。

瘦子的表情更糟了。

他一邊努力寒暄著，眼中的恐懼清晰可見：

“嘿，萊約克老大，你也來了——噢噢，兩位老大，你們想來玩玩？歡迎歡迎，里面請，我們有雅座包廂……”

但莫里斯只是舉起一根手指，搖了搖：

“今天的生意不做了，全部滾蛋?！?

瘦子愣住了。

人群也靜止下來，大氣也不敢出一口。

萊約克冷哼一聲，他轉(zhuǎn)身四望，輕聲開口：

“有人……沒聽明白嗎？”

靜謐殺手的聲音落下。

嘩啦！

下一秒，人群仿佛炸開了鍋！

在不絕于耳的腳步聲中，所有人不敢多留，紛紛掉頭就走，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。

科恩站在原地，愣愣地看著作鳥獸散的人們，半晌回不過神來。

瘦子也想溜號，卻被萊約克從背后一把扣住肩膀。

“我記得，我跟琴察說好的。”

莫里斯來到他身前。

胖子不慌不忙，慢條斯理，但話語里有股子冰冷的氣息：

“這場子的收益歸他，畢竟他手下的人傷亡大，用度高，而我就照顧著點(diǎn)兒?！?

瘦子微微一顫。

他機(jī)械地回過頭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：

“老大，你看——”

莫里斯打斷他：

“但我們也說好了，只搞那些奸商猾賈，貴族大戶。”

“而剛剛那家伙？他看上去只是個(gè)窮車夫，啥油水都沒有?！?

莫里斯瞇眼看著瘦子。

瘦子咽了一口口水，討好地看了一眼對方：

“老大，我們，抱歉啊，我們下手之前，真不知道那家伙是干啥的……”

莫里斯哼了一聲，瘦子頓時(shí)住口。

“這么說，你們摸羊的時(shí)候，不探探羊毛就直接下手？比乞兒還業(yè)余？”

莫里斯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向后一瞥：

“要是你改天摸到了星辰王子的身上……”

泰爾斯皺起眉頭。

莫里斯目光一寒：

“那我這一條街，豈不是都要倒大霉？”

瘦子簡直要哭出來了：

“您說笑了，王子怎么會來我們——嘶！”

他背后的萊約克突然用力，瘦子疼得連聲求饒：

“好吧好吧好吧，這個(gè)，莫里斯老大，你看，下城三個(gè)區(qū)，有錢人本來就不多，就算是貴族，也畏于兄弟會的威名，我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……”

莫里斯只是望著他，面無表情。

瘦子感覺有戲，哭喪著道：

“而且我們這是在門口找生意，也不算在賭場里賺錢，畢竟兄弟們也得吃，吃，飯，飯，飯……”

瘦子的臉色變了，聲音突然嘶啞起來。

他面露痛苦，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
科恩一驚，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脖頸。

莫里斯默默地看著瘦子，眼中一點(diǎn)波動都欠奉。

萊約克冷冷放開了他，后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，雙手扣住自己的脖頸，一邊痛苦地呼吸，一邊涕淚俱下，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：

“不，老大，別，求，求，你……”

“嘿！”科恩按捺不住，向前一步：

“你要當(dāng)我的面殺……”

但他的手臂旋即被人一把扣住，阻止他靠近！

是萊約克。

“如果老大要?dú)⑷耍膘o謐殺手按住科恩的手，一邊不屑嘖聲，一邊輕蔑搖頭。

“他根本用不著異能?！?

科恩咬緊牙齒。

下一秒，瘦子的呼吸突然恢復(fù)通暢：

“哈——哈——”

他癱倒在地上，為重新獲得的呼吸權(quán)利痛哭不止。

泰爾斯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，莫名想起了氣之魔能師與自己的相處。

“這次是我給琴察面子，也是給這位警戒官面子，”莫里斯俯下身子，齜了齜牙齒，和藹平靜：

“下次，記得：別反駁我?！?

恐懼至極的瘦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只能死命地點(diǎn)頭。

“也別再坑害窮人——下城區(qū)是我們的根?！蹦锼古牧伺氖?，毫不在乎。

“滾?！比R約克踢了他一腳，冷冷道。

瘦子連滾帶爬地掙起身子，一邊哭泣點(diǎn)頭，一邊倒退著離開。

“富人也一樣！”

科恩反應(yīng)過來，怒吼著加上一句：

“任何人！”

瘦子的背影消失在轉(zhuǎn)角處。

黑金賭場的門口頓時(shí)一片冷清。

“哇哦，警戒官。”

萊約克望了科恩一眼，不屑冷笑：

“說話真管用?！?

科恩緊咬嘴唇，面色難看。

泰爾斯和哥洛佛走上前來，科恩不敢看他們，羞愧地轉(zhuǎn)過頭去。

“你來過這里嗎？警戒官？”

莫里斯饒有興趣地看著被他嚇得空無一人的街道。

科恩反應(yīng)過來，看見是莫里斯，不屑扭頭。

“當(dāng)然，這里是我的轄區(qū)?！?

“無論是巡邏，探查，搜捕，還有每年警戒廳統(tǒng)一安排的犯罪嚴(yán)打……”

“但是這里……”科恩欲又止，終究沒能說下去。

莫里斯呼出一口氣，像是回家般自在。

“但這里遠(yuǎn)超你的想象，是吧？”

“無論是城區(qū)布局的混亂程度，還是處理起來的棘手程度，抑或是人員組成的復(fù)雜程度?！?

科恩憤然扭頭，并不回答。

泰爾斯在心底默默嘆息：對科恩而，被兄弟會的老大幫了一把，這近乎天大的恥辱。

“你知道嗎，當(dāng)我聽說，西城青皮窩里來了個(gè)新的、出身不凡的愣子青皮的時(shí)候，我就知道，”莫里斯拍打著自己的肚皮，嘖聲道：

“你要倒霉了?！?

兄弟會的胖子繼續(xù)向前走去，萊約克緊緊跟隨。

“我？倒霉？”科恩一愣。

泰爾斯心事重重，他揮了揮手，也跟上胖子的腳步。

哥洛佛伸手去撈科恩的手臂，卻被不忿的警戒官一把甩開，僵硬地跟上。

“哼，”科恩嘴硬道：“我沒關(guān)系，反正向來倒霉。”

“但是你么……”

科恩惡狠狠地瞥了莫里斯的背影一眼。

“偷盜，敲詐，勒索，搶劫，恐嚇，暴力，謀殺，不，還不止，”警戒官嫉惡如仇地?cái)?shù)著：

“販毒，賣淫，賭博，走私，賄賂，包括剛剛的高利貸——?jiǎng)e以為你阻止了那個(gè)放貸的，就是什么仁慈之舉，要知道，那根本就是你們帶來的罪惡！”

“身為罪魁禍?zhǔn)?，劣跡斑斑惡行累累的你，以為自己能逃得掉？”

莫里斯似乎覺得這很有趣，哈哈一笑。

萊約克更是不屑搖頭。

科恩咬牙道：

“總有一天，你們會為罪行付出代價(jià)?！?

“代價(jià)？”

莫里斯并不回頭，只是深吸一口氣。

“你們也好，血瓶幫也罷，都是不合這個(gè)世界的蛀蟲，”科恩冷冷開口，泰爾斯發(fā)誓，自己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他：

“你們都注定要消亡。”

“消亡？”莫里斯一邊踱步，一邊咀嚼著這個(gè)詞匯。

他突然一笑。

“哈哈，不得不說，”胖子嗤聲搖頭：

“很有志氣，青——哦，警戒官先生?！?

“怎么，你以為你會是例外？”科恩冷哼道。

莫里斯搖搖頭：

“不不不，請別誤解了我，警戒官先生。”

“放心，我很早就有覺悟了?！?

莫里斯抬頭感嘆道：

“這個(gè)行當(dāng)跟雇傭兵一樣，也許某一天我就會倒下，甚至可能正好落在你的手里……”

胖子看了一眼泰爾斯，少年冷冷回望他。

“但是……”

莫里斯呼出一口氣：

“看看周圍?！?

胖子伸展手臂，泰爾斯循著他的目光看去：

“大街上，社區(qū)里，小巷間，不起眼的雜貨鋪和其中無所事事的學(xué)徒、簡陋粗疏的工坊和它無處可去的短工、門可羅雀的食攤與里面浪蕩無著的閑漢、破敗不堪的窩巢與靠它遮風(fēng)避雨的流浪者、狹窄昏暗的閣樓小屋和里頭連情人節(jié)都孤身一人的單身狗、推車叫賣的街邊行商、滿大街穿梭的邋遢孩童……”

“包括那些更底層、更悲慘、更令人皺眉的職業(yè)：乞丐、娼妓、流氓、賭徒、作者、混混，包括剛剛的格羅夫夫婦，被迫借高利貸的車夫，圍著你聲討警戒官的人群，甚至之前在大街上碰瓷你們的小女孩一家……”

莫里斯感嘆道：

“成百上千，成千上萬……”

“這些人，你覺得他們是什么人？”

科恩皺起眉頭。

“窮人?！?

科恩頓了一下，不忿地道：

“我的意思是，可憐人，全是被你們坑害、欺騙、裹挾，遭你們吸血的可憐人?！?

哥洛佛想起了什么，緊皺眉頭。

莫里斯爆發(fā)出大笑。

泰爾斯低低嘆息。

不。

科恩。

他們不止是窮人。

他們更是……

“不，”莫里斯終于笑夠了，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不服氣的科恩：

“你不明白，警戒官先生?！?

“所有這些人，他們都是我們的人?！?

科恩頓時(shí)一怔。

兄弟會的胖子瞇起眼睛，里頭閃現(xiàn)出危險(xiǎn)的光芒：

“他們?nèi)紝儆凇诮中值軙??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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