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乎法度,臣無異議!”王翦蒙恬王綰異口同聲。
“老國尉以為不妥?”
“老秦人往祭呂不韋,也要查究治罪?”蒙武皺起了眉頭。
“國法不二出。老秦人違法,不當治罪?”
“老臣嘗聞:法不治眾。老秦人受山東士商蠱惑,往祭文信侯并傳播流,固然違法。然人數(shù)過千過萬,且大多是茫然追隨,若盡皆治罪,傷國人之心太甚也。老臣以為,此等無心違法之眾,宣示訓誡可也,不宜生硬論法。”
嬴政略一沉吟,淡淡笑道:“諸位誰可背得《商君書》?”
“法家典籍,臣等不如君上精熟。”多才好學的蒙恬先應了一句。
“也好,我給老國尉念幾句。”嬴政一擺手,大步轉悠著鏗鏘吟誦起來:“知者而后能知之,不可以為法,民不盡知。賢者而后能知之,不可以為法,民不盡賢。故圣人行法,必使之明白易知?!甭砸煌nD,嬴政解說道:“商君是說,國府立法行法,須得教庶民百姓聽得懂,看得明。今日秦國有法在先,人人明白,若國府放縱違法行,罰外不罰里,罰重不罰輕,百姓豈不糊涂?天下豈不糊涂?”說罷,嬴政又鏗鏘念誦起來:“法枉治亂。任善多,多國弱。任力息,息國強。政作民之所惡,民則守法。政作民之所樂,民則亂法。任民之所善,奸宄必多。仁者能仁于人,而不能使人仁。義者能愛于人,而不能使人愛。是以,仁義不足治天下也!故,殺人不為暴,寬刑不為仁?!鼻厝颂赜械钠街笨谝?,將每個字咬得又重又響,一如釘錘在殿堂敲打。末了,嬴政一聲粗重的嘆息:“商君之道,說到底,大仁不仁?!?
“我王崇尚商君,恪守秦法,老臣原本無可非議?!?
蒙武沉吟躊躇一句,終是鼓勇開口:“老臣只是覺得,老秦人往祭文信侯,細行也,民心也。當年,國人大舉私祭武安君白起。昭襄王非但不責,反倒允準官民同祭。今日譬如當年,老臣唯愿我王念及民心,莫將國人往祭與山東士商同等論罪。老臣前議有差,本不當再。然事關國家安危,老臣不敢不?!?
“辯駁國事,自當無不盡,我等君臣誰也無須顧忌?!?
年青的秦王笑了笑,又沉下了臉色:“老國尉前議,無差。長史前議,同樣無差。若無國尉長史趕赴函谷關勸阻,本王之舉,必然有失激切褊狹。事態(tài)有如此一個反覆,不是甚壞事。它使我等體味了商君對人心人性之洞察,也說明,只有法治才是治國至道?!辟⒁宦暦啪徚苏Z調,又倏忽凝重端嚴起來:“然則,老國尉以文信侯比武安君,卻是差矣!武安君白起有功無罪,遭先祖昭襄王無由冤殺,其情可憫。國人雖是私祭,卻是秉承大義之舉。文信侯不然,偽做閹宦,密進嫪毐,致生國亂,使大秦蒙受立國五百余年前所未有之國恥,其罪昭然!況其業(yè)經執(zhí)法六署勘審論罪,而后依法罷黜,既無錯罰,更無冤殺,何能與武安君白起相提并論?秦法有定:有功于前,不為損刑;有善于前,不為虧法。文信侯縱然有功于秦,又何能抵消此等大罪?至于念及民心,枉法姑息,正是文信侯寬法緩刑之流風,本王若亦步亦趨,呂規(guī)我隨,必將國無寧日,一事無成。老國尉呵,治國便是治眾,法若避眾,何以為法也!”
默然良久,蒙武深深一躬:“老臣謹受教。”
半月之后,老廷尉領銜的聯(lián)具上書呈進了東偏殿。
清晨時分,嬴政進了書房,依著習慣,先站在小山一般的文案前,仔細打量了迭次顯露在層層卷宗外的白字黑布帶,一眼瞥見廷尉卷,只一注目,悄無聲息地跟在身后的趙高便立即將廷尉卷抽出來,攤開在了旁邊書案的案頭。待嬴政在寬大的書案前落座,那支大筆已經潤好了朱砂架在了筆山,一盅彌漫著獨特香氣的煮茶也妥貼地擺在了左手咫尺處。一切都是細致周到的,目力可及處卻沒有一個人影。
“長史可在?”嬴政頭也不抬地叩了叩書案。
“臣在。”
外廳應得一聲,王綰踩著厚厚的地氈快步無聲地走了進來,依著嬴政的手勢捧起了王案上的文卷。雖是掌管國君事務的長史,對于大臣上書,王綰的權力卻只是兩頭:前頭接收呈送--督導屬吏每日將上書分類登錄,夾入布標擺置整齊,以三十卷為一案送王室書房;后頭錄書督行--國君閱批之后,立即由兩名書吏將批文另行抄出兩份,一份送各相關官署實施,一份做副本隨時備查,帶批文的上書做正本存入典籍庫。也就是說,在國君批示之前,他這個長史是無權先行開啟卷宗的。這卷廷尉上書昨夜子時收到,王綰以例歸入今日文卷呈送,也料到了必是秦王今日披閱的第一要件,自然早早守候在了東偏殿外廳等待錄書分送。如今見秦王未做批示便召喚自己,心下一怔,料定是這個鐵面老廷尉又“斟酌”出了令秦王犯難的題目。然捧卷瀏覽,王綰卻頗覺意外。
老廷尉將竊葬之后的事件定為“外干秦政,私祭亂法,流惑國”三罪,分為五種情形論定處罰:其一,在秦山東客商與呂氏門下的山東門客、舍人(舍人,古代官名,始見《周禮.地官》,職掌各種具體事務。春秋戰(zhàn)國,舍人為大臣府吏之通稱,多為親信門客擔任,尋常稱門客舍人。唐宋之后,舍人成為貴公子的別稱,不再是實職官吏。),無論發(fā)動、參與私祭或傳播流,皆以“外干秦政”論罪,一律逐出秦國;其二,秦國六百石(祿米)以上官員哭臨者,以“私祭亂法”論罪,奪爵位,舉族遷房陵(房陵,今湖北房縣地帶,當時為秦國之險山惡水地區(qū)。);其三,秦國六百石以下官員哭臨私祭者,同前罪,削爵兩級,舉家遷房陵;其四,凡呂氏門客中的秦國吏員士子,只散布流而未哭臨六國客商所設之靈棚者,以“流惑國”論罪,保留爵位,舉家遷房陵;其五,舉凡秦國庶民,哭臨私祭并傳播流者,兩罪并處,罰十金,并為城旦、鬼薪(鬼薪,秦國刑罰,自帶衣食為王室太廟打柴。)一旬。
“并無不妥。臣以為可也?!蓖蹙U明朗回話。
“可在何處?”
“刑罰適當:官吏重罰,庶民輕治。”
“只要依法,輕重無須論之?!?
“君上以為不可?”
“不,大可也!”嬴政大笑拍案:“照此批下,一字不改?!睋u了搖手,又輕松地長吁了一聲:“我是說,老廷尉行法之精妙,不僅在輕重適當,那是法吏當有之能罷了。難在既全大局,又護法制,治眾而不傷眾,堪稱安國之斷也。只可惜也,鐵面老廷尉年近七旬,秦國后繼行法,大匠安在哉!”
“君上遠憂,臣深以為是?!蓖蹙U一點頭,稍許沉吟又道:“臣還得說,此次受罰者涉及官民眾多,實乃立國以來前所未有,似當頒行一道特書,對國人申明緣由并曉以利害。否則,太得突兀,國人終有疑竇?!?
“好謀劃?!辟廊慌陌福骸斑@次不勞長史,我試草一書?!?
“王之文采必獨具風韻,臣拭目以待。”
“只怕長史失望也?!辟笮σ魂?,又肅肅淡淡道:“嬴政不善行文,卻有一說與長史參酌:王書論政,重質不重文。質者,底蘊事理之厚薄也。文者,章法說辭之華彩也。遍觀天下典籍,文采斐然而滔滔雄辯者,非孟子莫屬。然我讀《孟子》,卻覺通篇大而無當,人欲行其道,卻無可著力。本色無文,商君為甚。《商君書》文句粗簡,且時有斷裂晦澀,然卻如開山利器,刀劈斧剁般料理開紛繁荊棘,生生開辟出一條腳下大路。人奔其道,舉步可行,一無彷徨。長史卻說,效商君乎?效孟子乎?”
默然良久,王綰深深一躬:“臣為文職,謹受教。”
次日黎明,王綰匆匆趕到了王城東偏殿。當值的趙高說,秦王剛剛入睡,叮囑將擬就的王書交長史校訂,如無異議,立即交刻頒發(fā)。王綰捧起攤在案頭的長卷瀏覽一遍,心頭竟凜然掠過一股肅殺之風--
告國人書
秦王政特書:自文信侯罷相自裁,天下紛擾,朝野不寧。秦立國五百余年,一罪臣之死而致朝野洶洶不法者,未嘗聞也!文信侯呂不韋自于先王結識,入秦二十余年,有定國之功,有亂國之罪。唯其功大,始拜相領國,封侯封地,破秦國虛封之法而實擁洛陽十萬戶,權力富貴過于諸侯,而終能為朝野認定者,何也?其功莫大焉!秦之封賞,何負功臣?然則,文信侯未以領國之權不世之封精誠謀國,反假做閹宦,私進宮闈,致太后陷身,大奸亂政。其時也,朝野動蕩,丑穢迭生,秦國蒙羞于天下,誠為我秦人五百余年之大恥辱也!究其本源,文信侯呂不韋始作俑矣!秦法有定:有功于前,不為損刑,有善于前,不為虧法。呂不韋事,業(yè)經廷尉府并執(zhí)法六署查勘論罪,依法罷黜者,何也?其罪莫大焉!縱如此,秦未奪文信侯爵位,未削文信侯封地,秦王何負功臣?其時也,文信侯不思深居簡出閉門思過,反迎聚六國賓客于洛陽,流播私書,惑我民心,使六國彈冠相慶,徒生覬覦大秦之圖謀。為安朝野力行新政,秦王下書譴責,遷文信侯于巴蜀之地,何錯之有也?今有秦國臣民之昏昏者,唯念呂不韋之功,不見呂不韋之罪,置大秦律法于不顧,信山東流于一時,呼應六國陰謀,私祭罷黜罪臣,亂我咸陽,亂我國法,何其大謬也!若不依法懲戒,秦法尊嚴何存?秦國安定何在?唯其如此,秦王正告臣民:自今以后,操國事不道如嫪毐呂不韋者,籍其門(籍其門,秦國刑罰,謂將罪人財產登記沒收,家人罰為苦役奴隸。),其后世子孫永不得在秦國任宦。秦王亦正告山東六國并一班諸侯:但有再行滋擾秦國政事者,決與其不共戴天,勿謂之不預也!秦王政十二年春。
王綰一句話沒說,將竹簡裝入卷箱,匆匆到刻簡坊去了。
當日午后,秦王的《告國人書》與廷尉府的處罰文告,便同時張掛到了咸陽四門。謁者署的傳車快馬也連連飛出咸陽,將處罰文告與王書送往各郡縣,送往山東六國。隨著文書飛馳,咸陽沉寂了,關中沉寂了,秦國各郡縣沉寂了,山東六國也沉寂了。秦王將道理說得如此透徹痛切,殺伐決斷又是如此嚴厲果決,激揚紛紜的公議一時蕭疏,無話可說了。
客居咸陽的山東士商們始則驚愕,繼而木然,連聚議對策的心思都沒有了,只各人默默打點,預備離開秦國。若在山東六國,如此洶洶民意,任何一國都不敢輕易處置。唯一的良策,只能是恢復死者尊榮,以安撫民心公議。磋商跌宕,各方周旋,沒有一年半載,此等幾類民變的風潮決然不能平息。洛陽竊葬呂不韋,壓迫秦國服軟默認,恰好印證了秦國與六國在處置洶洶民意上一般無二。唯其如此判斷,才有了山東客商士子們發(fā)動的公祭風潮。六國士商們預料:祭呂風潮一起,秦國至少得允許呂氏門客在秦公開傳播《呂氏春秋》;若風潮延續(xù)不息,呂不韋之冤得以昭雪亦未可知;若山東六國藉機施壓得當,逼秦國訂立休戰(zhàn)盟約,也不是沒有可能。如此這般種種謀劃,雖不是人人都明白自覺,但六國密使與通聯(lián)主事的幾家大商巨賈,卻是胸有成算的。
然則,誰也沒有料到,秦國反應竟是如此迅雷不及掩耳,公祭風潮發(fā)端未及一月,便斷然出手。事前沒有任何征兆,更沒有六國士商們熟悉不過的反覆折沖多方斡旋,全然迎頭棒喝,將涉祭者全數(shù)趕出秦國。如此嚴密,如此快捷,令習慣于朝事預泄的六國士商們如遇鬼魅,不禁毛骨悚然!但是,真正令山東士商們無以對處,卻在于:秦國依法處置,本國官吏庶民都概莫能外,違背秦法的外邦客商士子能叫喊自己冤枉么?再說,秦國已經對山東六國發(fā)出了惡聲,再行滋擾不共戴天,哪國還敢出頭吭聲?作為商旅游士后盾的邦國尚且猥瑣,一群商人士子又能如何?更有一層,商旅入秦,原本宗旨只是占據(jù)大市以生財聚財,鼓蕩議論乃至涉足秦國朝局,一則是本國密使縱容,二則是山東士商風習使然,實非商旅本心所愿。及至鼓蕩未成而遭驅趕,商旅們才驀然明白,自己將失去天下最具活力的最大商市,豈非舍本逐末大大的得不償失?發(fā)端主事的巨商大賈還則罷了,左右在其他國家還有商社根基。一班隨波逐流卷入風潮的中小商人們,便是切膚之痛了:一店在秦,離開咸陽沒了生意,回到故國重新開張,卻是談何容易,單是向官府市吏行賄的金錢便承受不起,哪有在秦國經商這般省心?
種種痛悔之下,誰還有心再去聚會商議鼓搗秦國?
一時寒涼蕭瑟,偌大尚商坊死沉沉沒了聲息。
老秦人則是另一番景象。王書文告流傳開來,庶民們始則默然,繼而紛紜,思前想后,鄰里們相互一番說叨,竟紛紛生出了悔恨之意。平心而論,呂不韋寬政緩刑固然好,可也并沒有帶來多少實在好處,老百姓還不照樣得靠耕耘靠打仗立身?反倒是呂不韋寬刑的年月里,鄉(xiāng)里又漸漸滋生出了不務耕稼專說是非的“疲民”,什伍連坐制也漸漸松懈了,豪強大戶也開始收容逃刑者做黑戶隸農了。長此以往,必得回到商君變法之前的老路上去,對尋常庶民有甚好處?商君之法雖然嚴厲,卻是賞罰分明貴賤同法,對貴胄比對老百姓處罰更嚴,百余年下來,老秦人已經整肅成習,極少有人觸犯法度了。只說監(jiān)獄,當今六國哪國沒有十數(shù)八座大獄?而偌大秦國,卻只有一座云陽國獄,你能說秦法不好么?哭臨靈棚,祭奠呂不韋,究竟為個甚來?還不是受人惑亂,心無定見,希圖爭回個寬政緩刑?仔細想去,果真寬政緩刑,大多也只能寬了貴胄,緩了王公,能寬緩幾個老百姓?那《呂氏春秋》要行王道,王道是甚?是刑不上大夫,是禮不下庶人,對我等百姓有何好處?秦王要行商君之法,貴胄大族們不高興,是因為他們非但沒了封地,還要與民同法。百姓庶民有得無失,何樂而不為,起哄個甚!當真起哄,便是不識相了。
議論滋生流傳,老秦人板結的心田發(fā)酵了,蓬松了。
倏忽便是四月,田野一片金黃,眼看便是大忙在即。咸陽老秦人不待官府張掛處罰名冊,便紛紛自帶飯食、被褥、鐵鍬,絡繹到了官署,自報曾經哭臨私祭,非但立交罰金,還要自請官府派定城池,立服城旦鬼薪苦役。咸陽令蒙恬大感意外,立即飛車進入王城稟報,請秦王定奪:民既悔悟,能否寬緩到忙后再行處罰?
“法教正,人心正?!蹦涣季?,年青的秦王才突然冒出一句話來。隨即,嬴政斷然拍案:“民既守正,國府不能再開疲民僥幸之心。如期如數(shù)處罰。精壯減少,農事大忙,舉國官署全力督夏,本王巡查關中?!?
蒙恬一句話沒說,轉身赳赳出了王城。
在諸多精壯離家,奔了苦役之地的時候,秦王親政后的第一個夏忙到了。
關中原野一派前所未有的氣象。男女老幼盡皆下田,官署吏員悉數(shù)入村,官府車輛被全部征發(fā),?當轟隆地駛往亭、里(亭、里,秦時鄉(xiāng)村行政單元,縣轄亭,亭轄里。里為村的行政稱謂,有時比自然村大。田間大道上,裝載得小山一般晃悠的運麥牛車連綿不斷。金黃的麥田,在酷暑之下的無垠原野上一片片消失,比往年夏忙刈麥還熱鬧快捷了許多。每日清晨,秦王嬴政必出咸陽,乘著一輛輕便軺車,帶著一支輕騎馬隊,沿著渭水北岸的大道一路東馳,正午抵達函谷關;在關城下歇息打尖半個時辰,立即回車,再沿著渭水南岸的田間車道一路巡視回來,準定在暮色時分回到咸陽原野。不入城池,不下田塍,年青的秦王只在秦川原野的大道小路上反覆地穿梭著,察看著。說也奇了,每每是那支百人馬隊擁著那輛青銅軺車駛過眼前,田間烈日下的百姓官吏們,便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活計駐足凝望,眼見年青的秦王揮汗如雨,卻始終神色從容地挺立在六尺傘蓋之下,不禁遍野肅然。沒有希圖熱鬧的萬歲吶喊,沒有感恩戴德的沿途跪拜,熱氣蒸騰的原野凝固了一般。
五月末,納糧的隊隊牛車絡繹上道,緊繃繃的夏搶終于告結了。
秦國朝野堪堪喘息得一陣,不想?yún)s是連月大旱,田間掘坑三尺不見濕土,夏種根本無從著手。關中僅有的兩條老渠,只能澆灌得西部幾個縣而已,如何解得這前所未有的大旱?緊鄰河湖的農人們,晝夜擔挑車拉一窩窩澆水搶種,分明杯水車薪,只能眼看著出土綠苗奄奄死去,直是欲哭無淚。秦王嬴政緊急下書,郡縣官吏一體督水督種,搶開毛渠引水,依然是無濟于事。
直到七月,秦國腹地滴雨皆無,山東六國也開始了連月大旱。
炎陽流火,三晉饑民潮水般涌入了秦國。一則令人心驚膽戰(zhàn)的占星預,隨著饑民潮彌漫開來:今年彗星,春見西方,夏見北方,從斗以南八十日,主秦王倒行逆施,招致上天懲罰,帶累天下大旱。
占星家預:秦有大饑,死人無算,國將亂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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