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長是個老水手，指著海圖：“參將，三艘漁船最后出現(xiàn)在這一帶，然后...消失了?！?

“消失了？”

“是的。昨夜霧大，我們的船不敢跟太近。今早霧散，就再也不見蹤影。但...”老船長遲疑，“我們在那片海域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個?！?

他遞上一塊木片，上面有焦痕，顯然是爆炸所致。木片上殘留著些許黑色粉末。

沈懷舟拈起粉末聞了聞，臉色驟變：“火藥...這不是漁船該有的東西?！?

“還有?！崩洗L壓低聲音，“那片海域下方，有暗礁群，本地漁民都知道避開。但根據(jù)痕跡，三艘船是直直朝暗礁區(qū)去的?！?

“自沉？”沈懷舟瞳孔收縮。

為什么要自沉？船上有什么需要銷毀的證據(jù)？或者...船上根本沒有人？

一個個可怕的猜想浮現(xiàn)。沈懷舟感到脊背發(fā)涼――這潭水，比他想象的還要深。

“此事絕密，不得外傳?！彼铝?，“繼續(xù)搜索，但不要打草驚蛇。重點查近期有哪些陌生人到過膠州，特別是懂蒸汽機的人?！?

“遵命?！?

回到“鎮(zhèn)遠”號時，天已微亮。

沈懷舟毫無倦意，他攤開海圖，將發(fā)現(xiàn)一一標注。三艘漁船，自沉于暗礁區(qū)，船上可能有火藥...

這不像是一次簡單的盜竊，更像是有計劃的銷毀證據(jù)。

而需要銷毀的，除了船只本身，還有什么？

沈懷舟忽然想到：蒸汽漁船的蒸汽機，是工部最新研制，雖不如戰(zhàn)艦的功率大，但結(jié)構(gòu)原理相同。如果有人想研究大明的新式蒸汽機...

他猛地站起：“傳陳千戶！”

如果他的猜測正確，那么失蹤的就不是三艘漁船，而是三臺蒸汽機。而能看懂、能拆卸蒸汽機的人，整個膠州灣不超過二十個。

內(nèi)奸的范圍，瞬間縮小了。

與此同時，千里之外的京城。

朱興明收到了沈懷舟的密信。他連夜召見孟樊超。

“膠州灣有三艘蒸汽漁船失蹤，疑為內(nèi)奸所為?！敝炫d明將密信遞過去，“你親自去查，錦衣衛(wèi)配合。朕要知道，是誰在通敵賣國?！?

孟樊超看完密信，神色凝重：“陛下，若真有人竊取蒸汽機技術(shù)，恐怕所圖非小。臣建議，同時調(diào)查工部、兵部相關(guān)官員，特別是能接觸圖紙的人。”

“準?！敝炫d明揉著眉心，“張首輔那邊也在查，你們互通消息，但不要暴露彼此?！?

“臣明白?！泵戏t疑片刻，“還有一事...田文浩總督昨日上奏，請求調(diào)撥新式火炮加強遼東防務(wù)?！?

朱興明抬眼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
“按理說，遼東直面建虜，加強防務(wù)合情合理。但時間上...有些巧合?！泵戏斏鞯?，“膠州灣遇襲，新式火炮展現(xiàn)威力，田總督便立即請求調(diào)撥?！?

“你覺得田文浩有問題？”

“臣不敢妄斷。但周可宣案中，那八萬兩不明款項可能流向遼東；如今又有人竊取蒸汽機技術(shù)...臣只是覺得，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?！?

朱興明沉默良久。田文浩，遼東總督，鎮(zhèn)守邊關(guān)十五年，功勛卓著。若他真有異心...

“繼續(xù)秘密調(diào)查，但務(wù)必謹慎?！敝炫d明最終道，“田文浩是國之干城，若無鐵證，不可輕動?！?

“遵旨?！?

孟樊超退下后，朱興明獨坐殿中。窗外，東方既白，新的一天開始了。但他知道，這光明之下，暗影正在滋長。

膠州灣的炮火雖然平息，但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(zhàn)爭，才剛剛開始。

這場戰(zhàn)爭不在海上，而在朝堂，在人心，在這個帝國的每一個角落。

他走到御案前，提筆寫下八個大字：明察秋毫，除惡務(wù)盡。

墨跡未干，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
大明江山，容不得蛀蟲侵蝕。無論敵人來自外部還是內(nèi)部，他都必須一一鏟除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