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罪臣...遵旨?!彼刂剡殿^。
“記住,”朱和壁最后道,“你只有一次機會。若再陽奉陰違,你知道什么后果?!?
周順昌連滾爬退出文華殿。走出宮門時,春風吹過,他卻覺得渾身冰冷。
這位太子,比想象中可怕得多。
大儒牧齋先生正在書房作畫。他畫的是《寒江獨釣圖》,筆法蒼勁,意境蕭索。畫完最后一筆,他放下筆,長嘆一聲。
“牧齋公為何嘆息?”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老家伙抬頭,整個人愣住了。
門口站著的,竟是太周順昌!一身常服,只帶了兩名隨從,像個尋常的訪客。
“周大人?大人駕臨,有失遠迎,還望恕罪?!?
“牧齋公,蘇州跪諫之事,公以七旬之軀,為士紳請命,其情可憫,其志可嘉。”
“田產(chǎn)乃士紳根本,驟然清丈,恐傷國本...”
“國本?牧齋公以為,什么是國本?是士紳的田產(chǎn),還是朝廷的賦稅?是少數(shù)人的富貴,還是天下人的溫飽?”
“自然是...天下人的溫飽。”
周順昌哈哈一笑:“去年陜西大旱,餓殍遍野,朝廷撥糧三十萬石,仍不足救濟。這三十萬石糧食,從何而來?加賦!加誰的賦?農(nóng)民的賦!士紳的田產(chǎn)隱匿不報,賦稅都壓在了小民身上。這就是牧齋公要維護的‘國本’?”
大儒臉色發(fā)白,這周大人怎么了。
本來大家都是穿一條褲子的,怎么回京述職回來后,就這幅德行了。
周順昌繼續(xù):“江南田畝,十之七八在士紳手中,卻只承擔十之三四的賦稅。公平嗎?合理嗎?長此以往,民不聊生,揭竿而起,前宋方臘、本朝張獻忠,就是前車之鑒!”
這話說得極重。大儒額頭冒汗:“大儒,老朽并非反對清丈,只是...宜緩不宜急...”
周順昌冷笑,“萬歷年間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,也要清丈田畝,結果人亡政息。崇禎初年,也想整頓賦稅,結果建虜入寇,不了了之。如今建虜已滅,沙俄新敗,正是改革良機。若再‘緩’,緩到何時?緩到大明亡國嗎!”
最后一句,聲色俱厲。
大儒牧齋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牧齋公,本官知道你的難處。你是士林領袖,要維護士紳利益。但你想過沒有,若大明亡了,士紳還有利益嗎?皮之不存,毛將焉附?”
“那...大人要老朽如何?”他終于問出關鍵。
“本官可以答應你:清丈之后,士紳的合法田產(chǎn),朝廷保護;超額部分,朝廷以市價贖買。所得銀兩,一半用于江南水利,一半補償士紳。同時,設立‘鄉(xiāng)賢院’,凡配合改革的士紳,可入院參政。”
這是巨大的讓步!贖買田產(chǎn),意味著不是白拿。
鄉(xiāng)賢院,意味著給士紳政治出路。
這當然不是周順昌的主意,而是太子的授意。
如果真能這樣...士紳雖然損失部分田產(chǎn),但得到現(xiàn)金補償,還有政治地位。
更重要的是,避免了與朝廷的徹底對立。
“大人此...當真?”
“這是太子殿下口諭,豈能有假!”
最終,牧齋長嘆一聲:“老朽...愿為殿下效勞?!?
不是“遵旨”,是“效勞”。這意味著,他以個人身份支持太子,而不是完全代表士紳。
周順昌笑了:“那就請牧齋公,與本官演一場戲?!?
四月初十,木柴公手捧田冊,當眾宣布:“老朽自愿配合朝廷清丈田畝。家中田產(chǎn),無論隱匿與否,一律如實申報。愿為江南士紳之表率!”
消息如野火燎原,瞬間傳遍蘇州城。
那些鄉(xiāng)紳,當即傻眼了。
群龍無首,大儒都倒向朝廷了。
這時候再跟朝廷作對,純屬找死。
當天下午,蘇州府衙前排起了長隊,都是來申報田產(chǎn)的士紳。
于成龍坐在堂上,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,心中對太子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強硬做不到的事,懷柔做到了。
懷柔做不到的事,分化做到了。
分化做不到的事...太子親自出馬,一場談話就做到了。
這就是政治智慧。
紫禁城。一封急報從北而來。是沈懷舟的親筆信:
“臣率艦隊北巡鄂霍次克海,與沙俄巡邏船隊遭遇。對方先開火,我軍還擊,擊沉敵船三艘,俘獲一艘。據(jù)俘虜供述,沙俄在堪察加半島新建港口,集結戰(zhàn)艦十五艘,疑似準備南下。臣已加強戒備,請朝廷早作決斷。”
北方的冰海,也不太平了。
“傳令沈懷舟,加強巡邏,若沙俄再犯,堅決還擊。本宮已與戈利岑達成協(xié)議,沙俄中央政府不會支持開戰(zhàn)??安旒拥呐炾牐芸赡苁堑胤綄㈩I擅自行動。必要時...可以打疼他們,讓他們知道,大明的海疆,不容侵犯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