固思耐這是傾舉國之力,要在北部邊境打一場大仗。
孟平心里暗暗發(fā)冷。
這個消息,必須盡快傳回去。
十天后,他們抵達交趾都城升龍。
升龍城不大,卻頗為繁華。街市上人來人往,叫賣聲不絕。孟平找了一間不起眼的客棧住下,安頓好貨物,便開始分頭行動。
有人去市井中打探消息,有人去結交交趾官員的奴仆,有人去城門口蹲守,記錄進出的軍隊數目。孟平自己,則換了一身交趾本地人的衣裳,混進了升龍城最大的酒樓望江樓。
望江樓在升龍城東,瀕臨紅河,是達官貴人宴飲的場所。
孟平挑了個靠窗的位置,要了一壺酒、幾碟小菜,自斟自飲,眼角的余光卻一直盯著樓上那幾個雅間。
雅間里,隱隱傳出說笑聲和絲竹聲。聽不清說什么,但孟平認出了守在門口的幾個親兵,那是固思耐的嫡系衛(wèi)隊,黑虎衛(wèi)。
固思耐本人,就在樓上。
孟平的心跳陡然加速。
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他不能多看,不能久留,更不能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。他只是個普通商人,來酒樓喝酒解悶,僅此而已。
一壺酒喝完,他起身結賬,不緊不慢地離開。
走出酒樓的那一刻,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當夜,一只信鴿從升龍城郊一處不起眼的院落飛起,消失在北方的夜空。
京城,乾清宮。
朱興明靠在東暖閣的軟榻上,手里拿著一份密報,眉頭緊鎖。
皇后沈詩詩坐在一旁,手里拿著繡繃,卻沒有繡。她看著丈夫的側臉,輕聲道:“陛下,是不是……出事了?”
朱興明沒有抬頭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沈詩詩不再問。她知道,軍國大事,自己不該多嘴。
但她也知道,丈夫心里裝著的事,若無人分擔,會把他壓垮。
她放下繡繃,起身走到朱興明身后,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。
朱興明身體微微一僵,隨即放松下來。
他閉上眼睛,任由那雙柔軟的手在額角輕輕揉按。
“詩詩,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說,固思耐這個人,是不是蠢?”
沈詩詩手一頓,輕聲道:“臣妾不懂軍國之事,不敢妄?!?
“朕讓你說?!?
沈詩詩沉默片刻,道:“臣妾想,他也許不是蠢,而是……覺得大明不會把他怎樣?!?
“哦?”
“就像村野里的頑童,見鄰家院子里有棵果樹,便趁主人不在,偷偷翻墻進去摘幾顆。他未必不知道這是偷,但他覺得,主人不會為了幾顆果子就把他打死?!鄙蛟娫娸p聲道,“他只是沒想到,那棵樹,是主人親手種的。”
朱興明睜開眼睛,側頭看著妻子。
燭光下,沈詩詩的臉龐溫婉如舊,但那雙眼睛里,卻透著一絲少見的銳利。
“種樹的人,自然心疼樹。”沈詩詩迎著他的目光,柔聲道,“更何況,那果子還沒熟呢?!?
朱興明愣了愣,忽然哈哈大笑。
笑聲驚動了外間候著的孫旺財,他探頭看了一眼,又悄悄縮回去,心里納悶,萬歲爺好些日子沒這么笑過了。
“朕就是那個種樹的。朕種了三百年的樹,好不容易結出幾顆果子,卻被一個毛賊惦記上了。你說,朕該不該打他?”
沈詩詩微微一笑:“該不該打,陛下心里早有主意了,何須問臣妾?”
朱興明點點頭,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密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