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說，皇帝是朱興明，別人的名字就不能帶興明二字。

他身邊跟著位女眷，以紗覆面，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，是他新婚不久的妻子沈氏。

這便是喬裝改扮的朱和壁與沈小小。

孟樊超帶了十名精銳暗衛(wèi)混在商隊中，其余都是東宮侍衛(wèi)所扮。

“殿下，此去西北千里，最快也要半月?！?

孟樊超騎馬跟在朱和壁身側(cè)，低聲道：“途中多有險要，務(wù)必小心。”

朱和壁點頭：“孟統(tǒng)領(lǐng)，這一路，沒有殿下，只有朱掌柜。”

“是，朱掌柜。”

商隊沿著官道西行，起初幾日還算順利。

越往西走，人煙越稀，景色越荒涼。

過了潼關(guān)，便是黃土高原，溝壑縱橫，朔風(fēng)凜冽。

沈小小從未出過遠門，一路顛簸，頗感不適。

但她咬牙堅持，從不叫苦。

每到驛站，她還主動為商隊的人把脈看病，很快贏得了眾人的尊敬。

“夫人醫(yī)術(shù)真好?！币粋€侍衛(wèi)私下對孟樊超說：“前日我腹瀉，夫人兩劑藥就好了?！?

孟樊超看著正在為馬夫包扎傷口的沈小小，心中暗嘆：這位太子嬪，確實不簡單。

這日行至平?jīng)?，天色已晚，商隊投宿客棧?

晚飯時，鄰桌幾個商人的談話引起了朱和壁的注意。

“聽說了嗎？薛鎮(zhèn)那邊鬧得更兇了，叛軍已過萬人，蘭州城都戒了嚴了！”

“唉，這世道…好好的太平日子不過，造什么反？”

“你懂什么！”一個老者壓低聲音：“我侄子從薛鎮(zhèn)逃出來，說那邊官吏貪得無厭，加征的稅賦比正稅還多！去年大旱，顆粒無收，官府不僅不賑災(zāi)，還逼著交稅！不反等著餓死嗎？”

朱和壁與沈小小對視一眼，心中更沉。

飯后，朱和壁讓孟樊超悄悄請來那位老者。

老者姓陳，原是薛鎮(zhèn)的皮貨商，因生意失敗，才到平?jīng)鐾队H。

“陳老伯，薛鎮(zhèn)那邊…究竟怎么回事？”朱和壁親自斟茶。

陳老漢嘆道：“朱掌柜是好人，老朽就直說了。薛鎮(zhèn)之亂，全是縣令薛明遠逼出來的！”

他詳細道來：薛明遠是當(dāng)朝首輔張定的門生，三年前到任薛鎮(zhèn)。

上任伊始，便以“整頓邊備”為名，加征各種雜稅。

火耗銀原本是彌補銀兩熔鑄損耗，他加到三成。

折色銀原本是實物折銀的差價，他任意定價。

還有修城墻銀、養(yǎng)馬銀、巡邊銀…名目繁多，數(shù)不勝數(shù)。

“去年大旱，地里顆粒無收。百姓去衙門求減免賦稅，薛明遠不僅不準，還派人強征。繳不起的，就抓人拆房。安大通的老娘，就是被衙役推倒，頭撞在門檻上死的…”

沈小小握緊拳頭，眼中含淚。

朱和壁面色鐵青：“蘭州府、陜西布政使司，難道都不管嗎？”

“管？”陳老漢苦笑：“薛明遠每年給上官送的孝敬，比稅收還多！誰會管百姓死活？”

送走陳老漢，朱和壁在房中踱步，胸中怒火難平。

“殿下息怒?！鄙蛐⌒≥p聲勸道，“如今既知真相，當(dāng)思解決之道?！?

“解決？”朱和壁冷笑：“這樣的貪官污吏，有一個殺一個！”

“殺一個薛明遠容易，可殺不完天下貪官。殿下，妾身以為，當(dāng)務(wù)之急是平息民怨。叛軍多是走投無路的百姓，若朝廷能赦免其罪，懲辦貪官，開倉放糧，他們自然會散去?！?

孟樊超卻是越聽越驚，薛明遠竟然還是張定的門生。

更可怕的是，錦衣衛(wèi)和暗衛(wèi)遍布全國。

為什么，他們對于這些事都沒有上報？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