掀開車簾,望著窗外荒涼的景象。
田野荒蕪,村莊破敗,百姓流離——這就是奏疏里描述的“戶戶有余糧,人人有新衣”?
他突然想起小時候,父皇教他讀《孟子》:“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?!?
那時他不懂,現(xiàn)在他懂了。
可懂了又如何?這煌煌大明,這太平盛世,底子已經(jīng)爛透了!
三月初,商隊進入陜西地界。
這一路所見,讓朱和壁的心越來越沉。
從保定到山西,從山西到陜西,越往西,民生越是凋敝。
而越是民生凋敝的地方,官府越是豪奢。
這日行至延安府,商隊投宿客棧。
晚飯時,鄰桌幾個商人的談話引起了朱和壁的注意。
“聽說了嗎?蘭州那邊出大事了!”
“薛鎮(zhèn)叛亂?不是已經(jīng)平了嗎?”
“平是平了,可事情沒完!”一個胖商人壓低聲音:“我有個親戚在蘭州錦衣衛(wèi)衙門當(dāng)差,他說朝廷派了欽差來查案,結(jié)果查著查著,查到錦衣衛(wèi)頭上了!”
朱和壁心中一動,示意孟樊超留意。
另一個瘦商人問:“查到錦衣衛(wèi)?不能吧?錦衣衛(wèi)可是天子親軍…”
“親軍怎么了?”胖商人冷笑:“蘭州錦衣衛(wèi)千戶任保平,跟薛明遠是拜把子兄弟!薛明遠貪的錢,三成都進了任保平的口袋!還有暗衛(wèi)都指揮使楊藥師,聽說更好色,薛明遠給他送了好幾個西域美女,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…”
“那欽差查出來了嗎?”
“哪那么容易查!”胖商人搖頭:“任保平在蘭州經(jīng)營十幾年,上下都是他的人。楊藥師更是暗衛(wèi)的老人,關(guān)系盤根錯節(jié)。欽差才到蘭州,住哪兒、見誰、吃什么,人家都一清二楚!”
孟樊超臉色微變,看向朱和壁。
朱和壁輕輕搖頭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飯后回房,孟樊超立即檢查房間,果然在床下、桌底發(fā)現(xiàn)了幾處暗記。
“殿下,這客?!桓蓛??!?
朱和壁冷笑:“看來我們還沒到蘭州,人家已經(jīng)知道我們要來了。”
沈小小擔(dān)憂道:“那怎么辦?他們在暗,我們在明…”
“那就讓他們以為,我們什么都不知道?!?
朱和壁眼中閃過一絲決斷:“孟師傅,明天開始,分兩路走。你帶幾個人,大張旗鼓繼續(xù)西行,吸引注意。我?guī)⌒『推溆嗳耍淖咝÷?,暗中查訪?!?
“殿下,這太危險了!”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,他們想監(jiān)視我們,我們就給他們一個監(jiān)視的目標。而你,要做得像真的,要讓他們相信,我就在你的隊伍里。”
孟樊超還想再勸,但見太子神色堅決,只得領(lǐng)命:“那殿下務(wù)必小心。臣會安排人在沿途留下暗記,若有需要,隨時接應(yīng)?!?
次日,商隊一分為二。
孟樊超帶著六名護衛(wèi),繼續(xù)走官道,車馬招搖,逢城必入,住最好的客棧,吃最好的酒菜,儼然一副欽差做派。
而朱和壁、沈小小和四名暗衛(wèi)高手,則換上粗布衣服,扮作逃荒的難民,走山間小路。
四名暗衛(wèi)都是孟樊超親自挑選的,個個身懷絕技,且忠心耿耿。
小路難行,但所見更真實。
這一日,他們行至一處山谷,遠遠看見山腳下有個村莊。
時近黃昏,本該是炊煙裊裊的時候,可那村莊卻寂靜得可怕。
“殿下,有點不對勁。”暗衛(wèi)隊長陳七低聲道。
朱和壁點頭:“去看看,小心些?!?
幾人悄悄接近村莊,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