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席宴上所有人的目光,皆被那侍女捧在胸前的一盆柳枝所吸引,俱都忍不住神情一怔。
那柳枝倒與往常沒什么兩樣,只不過下方那種著柳枝的土陶盆,卻十分的不同,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。
只見那破舊的土陶盆被涂成花青色,畫著一幅畫,一群人眾星捧月的仰望著一個姿態(tài)高雅的女子,畫中人都只有身影而無五官容貌。
畫藝粗陋,但這樣卻正好由人自行想象,也便沒了美丑的爭論.......
巧的是,那土陶盆上有許多的裂縫,正巧成了那女子身上飛揚的裙裾,而最大的那條裂縫,從那陶盆的正中裂開到女子的肩上,正好成了她的披帛。
更巧的是,這條“披帛”從公主的正前方角度看過去,對上那個豁口,正像是纏繞著那陶盆正中央種著的那枝細(xì)柳.......
細(xì)看之下,有一種無論這柳枝將來長得如何的昂揚,終究在這女子的披帛牽引之下,那柳枝更像是從這披帛之中而生。
這幅土陶畫的妙處,不在正前方特定的角度,無法觀知,于是那侍女便托著這土陶盆朝四周轉(zhuǎn)了一圈。
在場許多人看的都是這土陶盆新穎別致的模樣,只是從未見這樣作畫而覺得新奇,只有一部分人看出其中的門道。
席上看懂的幾人紛紛笑而不語。
賀知禮掃了一眼明月公主臉上的明顯的滿意之色,隨即視線輕飄飄的落在旁邊的那位盛京第一俏郎君身上,瞧見他平靜無波的眼神。
這人眼底那層淺淺的笑意便染上一絲嘲意。
在見到公主露出愉悅的笑容后,席上眾人紛紛意會,開始花樣百出的夸贊起來。
賀知禮率先開口:“今日這枝新柳,當(dāng)真是別出心裁。”
“好一幅美人圖,畫在這粗陋的土陶盆上,沒想到也能如此出彩......”連容貌都瞧不見,可眾人都默認(rèn)這是一幅美人圖。
“這畫技倒不是多么高超,妙就妙在利用土陶盆的破裂之處作畫,可見這作畫之人心思玲瓏?!?
霍衍舟收回視線,沒有再多看第二眼,他身后的左世才一開始也覺得這畫頗有幾分巧思。
但隨后聽到眾人此起彼伏的夸贊后,便開始遲疑起來......
左世才俯低身子,皺眉道:“不就是個土陶盆,上了些藍(lán)草顏料,確實有幾分巧思,但畫技還不如若采兄你呢,怎么他們一個個的這般吹捧?”
在他們平陵府,鄉(xiāng)野間有窮酸買不起顏料畫紙,便是如此制畫,盛京高門的郎君們,也這般的雅俗共賞?
霍衍舟聞不冷不熱的看他一眼,一不發(fā)。
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意味,左世才啞然直起身子,好吧,興許就是這盛京高門的郎君們,確實沒見過世面,就喜歡這等野趣。
“這薛氏女果真聰慧靈巧,當(dāng)真好巧思啊......”
聽到楊正的夸贊,旁邊的周長濟(jì)眼眸一動,不錯眼的盯著那土陶盆打量,一種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。
席上不少貴人開始對這薛女郎產(chǎn)生好奇,不禁提議道:
“公主殿下,這薛氏花匠如此費心,聽聞您這賞花宴的花兒大多都是出自她手,如此的妙人兒,您怎么不請她一同來賞花?”
楊正是見過薛素香的,那女子種花的技藝萬中無一,是個好花匠,但讓他沒想到的是,她作畫的心思竟也如此玲瓏。
他看向主位上的明月公主,眼神里都是欣賞之意。
也附和道:“殿下,薛氏女聰慧靈巧,不如就請她來赴宴,也正好與臣等講一講這周圍各種奇花的種植技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