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富扛著那塊沉甸甸、泛著暗紅光澤的“寶血驢皮”,和劉金花一路興奮地回到自己家中。這棟房子離弟弟家不算太遠,但更靠近山腳,顯得有幾分孤零零。
一進門,兩人就迫不及待地將驢皮攤開在客廳的舊沙發(fā)上,就著昏黃的燈光,一遍遍摩挲著那堅韌的皮質(zhì),聞著那淡淡的奇異草香,仿佛在撫摸一座金山。夫妻倆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喜悅,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大把的鈔票在向自己招手。
“五十萬……不,說不定能賣六十萬,七十萬!”王德富咧嘴笑著,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。
“明天一早就去找找路子,城里那些搞收藏的,肯定識貨!”劉金花也興奮得滿臉紅光。
兩人對著驢皮嘀嘀咕咕盤算了許久,興奮勁頭過去后,疲憊感涌了上來。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那驢皮散發(fā)的淡淡氣息,他們竟覺得眼皮越來越重。王德富索性將驢皮抱到床上,夫妻倆竟就摟著這塊冰涼堅韌的皮子,和衣而臥,沉沉睡去,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意。
午夜,子時剛過。
一股沒來由的、透骨的涼意,像一條濕滑冰冷的蛇,悄無聲息地鉆進了被窩,纏繞上劉金花裸露的腳踝。她猛地一個激靈,從并不安穩(wěn)的睡夢中驚醒。
房間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慘淡的月光,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,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扭曲的、青白色的光痕。萬籟俱寂,連蟲鳴都聽不見,靜得讓人心慌。
劉金花迷迷糊糊地想縮回腳,卻感覺那股涼意似乎凝滯在了空氣中。她下意識地朝房門方向望去――為了通風,他們睡前房門是虛掩著的,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。
就在那道縫隙外的黑暗中,似乎矗立著一個高大的、輪廓模糊的影子。
劉金花的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云外,心臟驟然縮緊。她瞪大了眼睛,借著那微弱的光線,努力分辨。
那影子……似乎有著四條腿,一個長長的腦袋,兩只耳朵耷拉著……輪廓漸漸清晰,竟……竟是一頭驢!一頭毛色灰暗、身形瘦削、仿佛蒙著一層灰色霧氣的毛驢,正靜靜地站在他們臥室門外,頭微微低著,那雙本該是眼睛的位置,只有兩團更深邃的黑暗,直勾勾地“望”著床上!
它沒有嘶叫,沒有動彈,就那樣詭異地立在門口黑暗與月光交界處,似乎想要進來,卻又被某種無形的界限阻隔著,徘徊不前。
“??!”劉金花短促而凄厲的尖叫劃破了死寂的夜空,她發(fā)瘋似的推搡著身旁熟睡的丈夫,“德富!德富!醒醒!快醒醒。有……有鬼??!”
王德富被猛然推醒,正要發(fā)火罵人,睡眼惺忪地順著妻子顫抖的手指望了望。
“媽呀!”他嚇得魂飛魄散,比劉金花反應更甚,怪叫一聲,肥胖的身體像蝦米一樣猛地彈起,又死死抱住了同樣抖成篩糠的妻子,兩人縮在床角,牙齒咯咯打顫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篤、篤、篤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陣遲緩而清晰的、像是硬物叩擊地面的聲音,從客廳傳來,不緊不慢,由遠及近,正朝著臥室門口而來。
每一聲“篤”,都像敲在夫妻倆緊繃的心弦上。
“吱呀――”
虛掩的房門,被一股無形的力量,緩緩地、徹底地推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