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趁機(jī)涌入多一些，照亮了門口更多的景象。

那頭霧氣般的灰驢依然站在那里，而在灰驢旁邊，不知何時，多了一個人影。

那是一個身形佝僂、穿著老舊灰色對襟褂子、頭戴瓜皮小帽的老頭。老頭背對著月光，面容模糊不清，只能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輪廓剪影。但王德富和劉金花卻瞬間如遭雷擊――那身形，那感覺，分明是去世二十多年的爺爺！

老頭干瘦如柴的手，輕輕放在了灰驢的頸側(cè)，仿佛在安撫它。然后，他緩緩抬起頭，那黑乎乎的臉部輪廓似乎“看”向了床上的夫妻倆。

一個蒼老、嘶啞、帶著濃重口音、仿佛從很遙遠(yuǎn)的年代傳來的聲音，幽幽地飄進(jìn)房間：

“兔崽子……開門……爺爺……帶你去逛街啊……”這是王德富聽到的聲音。

與此同時，劉金花卻聽到了另一個聲音，尖細(xì)而詭異，像是指甲刮過黑板：“孫兒媳婦……開門……我?guī)泸T驢……去買新衣服啊……”

兩個聲音重疊交錯，卻又詭異地清晰傳入各自耳中，內(nèi)容相似，語調(diào)卻迥異，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“邀請”意味。

“爺爺……爺爺饒命??！”王德富嚇得涕淚橫流，語無倫次，“孫兒錯了……孫兒不敢了……求您老人家回去吧！”

劉金花更是整個人都癱軟了，死死閉著眼睛，嘴里胡亂念著“阿彌陀佛”。

門口的“爺爺”似乎有些不耐煩了，他那只放在驢頸上的手，輕輕拍了拍。

那頭靜立不動的灰驢，突然動了起來！它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音，卻猛地?fù)P起前蹄，然后如同沒有實(shí)體一般，穿透了那無形的界限，踏入了臥室！緊接著，“爺爺”的身影也如影隨形，輕飄飄地“滑”了進(jìn)來。

灰驢的四蹄踩在木地板上，本該發(fā)出聲響，此刻卻寂靜無聲，只有一股更加濃郁的陰冷氣息隨之彌漫開來，房間里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十度?；殷H和“爺爺”徑直朝著大床走來。

“別過來！你別過來！”王德富和劉金花嚇得魂飛魄散，拼命往床角縮，恨不得鉆進(jìn)墻壁里去。極度的恐懼之下，兩人只覺得下身一熱，竟雙雙失禁，尿騷味頓時在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。

走到床邊的“爺爺”和灰驢，動作似乎頓了一下。

那模糊的老頭輪廓微微側(cè)了側(cè)“頭”，仿佛在嗅聞空氣中的氣味。隨即，一個混合著失望、嫌棄和某種古老怨念的嘆息聲響起。

“嘖……這屋里的味兒……真是夠沖的……唉，沒勁……”

他搖了搖頭，拍了拍灰驢。

“走吧……先回去……下半夜……再來接你們……洗干凈點(diǎn)……”

說完，“爺爺”利落地翻身，那動作完全不像一個佝僂老人，更像一個矯健的年輕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