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束了聚會,萊昂納爾婉拒了莫泊桑、于斯曼等人帶他去“見見世面”的邀請,獨自走路回去。
一方面是為了整理思緒,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鍛煉身體,保持體能。
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那一陣,萊昂納爾的身體是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的瘦弱,只空有一副大骨頭架子。
隨著經(jīng)濟條件的改善和佩蒂手藝的提高,他的伙食日益豐富,營養(yǎng)也越來越好,最近有過剩之勢。
為了保持健康,萊昂納爾近來刻意增加了步行的頻率,這也是法國的紳士們日?;顒又?。
這個時代的“運動”與后世不同――如果你在公園跑步,要不了20分鐘就會被警察當成瘋子抓起來。
除了漁民以外,也幾乎沒有什么人會游泳。到海邊度假的紳士、女士們,多數(shù)只是在沙灘上曬日光浴。
而被認為是“運動”的,只有那些貴族項目:擊劍、馬術、劃船、網(wǎng)球、擊球(類似門球)……
還有就是登山、遠足、狩獵、釣魚。
無論哪一項,萊昂納爾都還沒有機會接觸――那一般需要去專門的俱樂部里進行。
通常到了他這個年收入,銀行里的存款多起來以后,很快就會有投資經(jīng)理與他接觸,順便推薦他加入某個俱樂部。
儒勒?凡爾納的小說《八十天環(huán)游地球》的主人公菲利斯?福格先生就是因為在巴林銀行有4萬英鎊的存款,所以就得到了「改良俱樂部」的會員資格。
不過萊昂納爾目前的資產(chǎn)尚未達標,因此仍然是巴黎“上流社會生活”的門外客。
只是他本人并不在乎就是了,否則早可以憑借羅斯柴爾德夫人的關系,成為諸多貴婦人沙龍的座上賓。
走在路上,萊昂納爾回顧了下午的爭論,對于多了一百多年文學史和文學理論發(fā)展經(jīng)驗的他來說,無論“自然主義”“浪漫主義”“現(xiàn)實主義”……其實都落伍了。
但他也不可能現(xiàn)在就把“魔幻現(xiàn)實主義”端上桌――尤其是在《本雅明?布冬奇事》才開了一個頭的時候,無疑是一種過于超前的冒犯。
反而是前幾天他在「勒梅爾老爹」酒館的見聞給了他很大啟發(fā)。
那個老鞋匠雖然手里捧著《小巴黎人報》,但是并沒有按照他的原文進行朗誦,而是根據(jù)自己的理解,進行了即興演繹。
身為作者,萊昂納爾不僅沒有感到不悅,反而非常欣賞這位老鞋匠的“再創(chuàng)作”。
因為他面對的是酒館里那些文化程度并不很高的普通酒客,精妙的修辭、深奧的比喻對他們來說隔靴搔癢,反而是那些夸張的、庸常的形容,可以讓他們身臨其境,欣賞這個故事。
在萊昂納爾看來,這也是一種贊美,贊美《本雅明?布冬奇事》擁有一些最質樸的、屬于故事的本質。
如果只有高級俱樂部和沙龍能接納這部小說,《本雅明?布冬奇事》就失敗了。
他是“為人而寫”,老鞋匠就是“為人而讀”――一個故事,如果失去了廣泛的受眾基礎,在萊昂納爾當前的標準下,就是失敗的。
不知不覺,萊昂納爾走到了拉菲特街64號公寓,打開房門,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――佩蒂似乎又改良了配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