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雨果先生寫《巴黎圣母院》《悲慘世界》,是真會讓吉普賽人和刑滿釋放的“冉?阿讓”們?yōu)樗鳇c什么。
萊昂納爾的《老衛(wèi)兵》與《本雅明?布冬奇事》效果類似,甚至因為描寫的群體更加精準而更容易鼓動人心。
今天的馬蒂姆普雷將軍和眼前的怪胎們,就證明了這一點。
這時候,那個如同幽靈般的白色少年開口了,聲音苦澀:“我們生來如此,或命運弄人變成這樣。我們何曾想‘褻瀆’什么?
我們只想活著,有尊嚴地活著!是你們在不斷地提醒我們,我們是‘怪胎’,我們‘不該存在’!
索雷爾先生用本雅明?布冬的故事告訴世人,即使是最‘怪誕’的生命,也有其存在的價值,也有被理解、被關愛的權利!
而您,克拉雷蒂先生,您和您的文章,卻在撕碎我們的心!”
這個少年的皮膚在路燈下白得近乎透明,他靜靜地站著,說話的聲音輕得像嘆息,卻能穿透靈魂。
那個侏儒開口了,他挪動著短短的腿,盡量站在路燈的亮處:“索雷爾先生給了我們這些被命運‘寫錯’的人,一點點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。
您卻要否定他,要羞辱他,甚至想把他送上教會審判的被告席?
您,要奪走我們這最后一點亮光嗎?”
就像今天的馬蒂姆普雷將軍一樣,他沒有咆哮,聲音甚至尖利得可笑――但儒勒?克拉雷蒂卻笑不出來。
他站在公寓樓冰冷的石階前,面對著這十幾雙眼睛――有悲憤,有控訴,有絕望,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屈與平靜。
他們不需要動手,不需要謾罵,只是站在那里,展示著命運賦予他們的“錯誤”,就已經(jīng)讓克拉雷蒂無地自容,羞愧欲死。
眼前這群沉默的“怪胎”,用他們活生生的、傷痕累累的存在本身,對他進行了最徹底、最殘酷的靈魂審判。
他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接受著最嚴厲的道德拷問。
那個高大、扭曲的男子最后說道:“克拉雷蒂先生,我們站在這里,不是為了得到您的憐憫,更不是為了恐嚇您。
我們只想讓您看看,您筆下輕飄飄的‘怪胎’二字,背后承載的是怎樣沉重的人生?!?
說完,他微微頷首,不再看克拉雷蒂。然后,這七八形態(tài)各異的“不同者”,如同演練好一般,在領頭者的示意下,動作緩慢而莊重地,向克拉雷蒂的方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儒勒?克拉雷蒂知道,這不是臣服,更不是乞求。
這是用他們所能保持的最高貴的姿態(tài),向他展示一種沉默的力量,一種源于苦難卻超越苦難的尊嚴。
鞠躬完畢,他們沒有再發(fā)一,默默地轉身,互相攙扶著,拄著拐杖的,推著輪椅的,沉默地、緩慢地消失在了圣路易島幽深的暮色之中。
小巷里只剩下克拉雷蒂一人,呆呆地站在冰冷的石階上,晚風吹過,寒冷刺骨。
這時候,他身后的大門打開了,他美麗的妻子跑了出來,聲音驚慌如狩獵季的兔子:“親愛的,你沒事吧……剛剛我嚇傻了,不敢出來……”
儒勒?克拉雷蒂這才回過神來,連忙推開妻子:“我要回報社,現(xiàn)在就要回……”
而于此同時,莫泊桑、于斯曼、保爾?阿萊西克……正窩在莫泊桑那間臭氣熏天的公寓里,加班加點、奮筆疾書,準備把他們曾經(jīng)無比向往的《費加羅報》,推下神壇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