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勒?克拉雷蒂這才松了一口氣，向拉莫特致意以后，魂不守舍地離開了主編辦公室。

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，拉莫特主編才從自己的抽屜里，把自己剛剛寫的那張稿紙拿了出來，看了兩眼以后繼續(xù)寫了下去：

……今特向萊昂納爾?索雷爾先生以及社會各界人士公開約稿：

倘愿賜文于《費加羅報》文學副刊，篇幅、體裁、主題悉聽尊便，本報將留足最敞亮的版面，以待最自由的思想。

阿爾芒?德?拉莫特

――――

萊昂納爾看到最新一期的《費加羅報》時，正準備將剛寫好的反駁文章交給艾麗絲謄寫，并繼續(xù)寄給《共和國報》。

對于他來說，儒勒?克拉雷蒂的批評不僅沒有構(gòu)成威脅，反而是一個提高自己聲譽，以及打響《本雅明?布冬奇事》知名度的契機。

想不到對方竟然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，甚至還有些討?zhàn)埖囊馕丁?

雖然儒勒?克拉雷蒂申明“不會收回曾經(jīng)提出的疑問”“疑問本身無錯，錯在語調(diào)”，但只要仔細琢磨，都能讀的出他急于求和的心理。

“沒意思……”萊昂納爾嘟囔了一句，把稿紙放回了抽屜里。

對方討?zhàn)埩?，自己再“追殺”反而會讓人覺得他缺乏風度，到時候輿論可就站到自己對面去了。

即使再不甘，萊昂納爾也只能“放下屠刀”。

但是他放下了，并不等于其他人放下了――特別是那些已經(jīng)寫好并投遞到編輯部的稿件，想放也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
《共和國報》《小巴黎人報》《小日報》《晨報》……這些《費加羅報》的競爭對手，短短連三天時間內(nèi)，相繼刊出了多篇批判儒勒?克拉雷蒂的文章，措辭都頗為尖銳。

比如《小巴黎人報》的「回聲」欄目，就刊登了署名「保爾?阿萊西克」的文章，其中有一句：

《費加羅報》慣用兩副面孔：一副對權(quán)力低眉，一副對藝術(shù)怒目；當他們的版面需要銷量時，便張開天鵝絨的懷抱；當他們的教條被質(zhì)疑時，便亮出血淋淋的獠牙。

更是廣為流傳，讓巴黎人初步對這個名字有了印象。

署名若里斯-卡爾?于斯曼的文章，則登在了《晨報》上，則更加有氣勢一些：

倘若《費加羅報》真以為“神圣秩序”可以成為文學的一紙禁令，那么它最好也禁止蒸汽機、禁止鐵路、禁止一切讓舊世界顫抖的新生事物

――因為十九世紀本身就是對“神圣秩序”的最大冒犯。

而最精彩的諷刺則來自「居伊?德?莫泊桑」，這位屢次往《費加羅報》投稿的年輕人，這次向自己的“夢中情報”投出的最鋒利的標槍：

克拉雷蒂先生與《費加羅報》總愛援引上帝的名義，仿佛造物主在天堂里給他們留了一把備用鑰匙……

請記住，您只是一個在走廊里大聲咳嗽、卻責怪回聲太吵的人……

我想給克拉雷蒂先生的一枚小銅幣，聽說您終于學會了鞠躬，而不是揮鞭――很好，這枚銅幣賞給您買糖吃。

儒勒?克拉雷蒂在幾個月前，曾經(jīng)批評過他那出名為《舊日故事》的戲劇，莫泊桑這多少帶了點個人恩怨在這里。

《費加羅報》自70年代轉(zhuǎn)型以來，就沒有經(jīng)歷過這么密集的抨擊，一時間聲譽、銷量都跌入了谷底，還只能默默在角落舔舐傷口。

而“萊昂納爾和他的朋友們”，則成為被巴黎文藝圈熱議的一個小團體。

萊昂納爾也有了一個新的綽號――“單槍匹馬擊敗《費加羅報》的年輕人”。
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