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靜是蒙鐵爾最寶貴的財富,也是它靈魂得以保全的基石?!?
……
神父離開前,送給萊昂納爾一本皮面裝幀的《圣經(jīng)》:“無論走到哪里,都不要忘記你的根在哪里,你的靈魂屬于哪里。”
望著神父消失在陽光中的黑色背影,萊昂納爾忽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其實并不是那么受歡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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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在蒙鐵爾這種小地方,巴黎賺得的名聲就像黑暗里的火炬,總會吸引飛蛾。
接下來的兩天,開始有鎮(zhèn)民小心翼翼地登門。
起初是些親戚或父母的老熟人,帶著自家產(chǎn)的奶酪、雞蛋或果醬作為禮物,說著恭維話。
但很快,真正的訴苦者來了。
一位老農(nóng)哭訴兒子被征兵官帶走,家里缺少勞力,田地快要荒蕪,詢問萊昂納爾能否向巴黎的老爺們求求情,讓兒子提前回來。
一位寡婦則希望萊昂納爾能幫她寫信給里昂的紡織廠主管,為她女兒說說情,女兒在那里做工病了卻被克扣工錢。
還有一個面容愁苦的小農(nóng)戶,他的地塊因為繼承法的規(guī)定,被分得七零八落,根本無法耕作。
他還欠下了葡萄園主一筆還不清的債務,瀕臨失去一切。
他聽說巴黎有人在討論修改法律,想知道“索雷爾少爺”是否認識那些能說上話的大人物。
他們把萊昂納爾當成了通往巴黎權力核心的直達通道,當成了能解決一切苦難的“拉馬克將軍”。
萊昂納爾耐心地聽著,內(nèi)心卻充滿了無力感。
他無法承諾任何事,只能給予一些空洞的安慰和建議――比如去找鎮(zhèn)長開具證明,或者咨詢一下本地的公證人。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名聲帶來的不僅是榮耀,更是沉甸甸的、令人窒息的責任和期望。
他仿佛被架在了一個高處,腳下是無數(shù)雙渴望的眼睛,而他自己的力量卻如此渺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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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切,都化為了萊昂納爾筆下的文字。
直到夜里,他才又鋪開紙筆,繼續(xù)書寫《故鄉(xiāng)》。
他分明記得自己小時候――普法戰(zhàn)爭前幾年――蒙鐵爾并不如此。
雖然鄉(xiāng)親們生活并不富裕,但是自給自足沒有問題,頗有些“世外桃源”的感覺。
這少年便是倫圖。我認識他的時候,彼此都不過十歲出頭,離現(xiàn)在也將近有十年了;那時我的祖父還在世,家里的光景也比現(xiàn)在寬裕些,我還能安心讀書。
那一年,我們蒙鐵爾鎮(zhèn)上的小教堂,輪到舉辦一場紀念守護圣徒的大彌撒。這彌撒據(jù)說很隆重,一年里也就圣誕和這次最為盛大。
……
于是我那時就天天盼著彌撒的日子快到。好容易到了日子,一大早,就聽說倫圖已經(jīng)來了,在教堂旁邊的準備室里幫忙。我便跑去找他。
他正在擦拭燭臺,臉蛋被爐火和山風吹得紅撲撲的,頭發(fā)亂蓬蓬的,脖子上掛著那個小小的、磨得發(fā)亮的銅圣母像。這可見他的父母也是疼愛他的,祈求圣母保佑他平安長大。
……
過了會兒,我就問他捉山雀的事。
他說:“現(xiàn)在這時候不好。得等冬天,下了雪才好。我們在山坳背風的空地上,掃開一片雪,用木棍支起一個破舊的篩子,下面撒上點麥?;蛎姘?,繩子遠遠牽著,躲起來。
等那些餓了的山雀、麻雀下來啄食,看準了,猛地一拉繩子,就能扣住好幾只。運氣好時,還能逮到傻乎乎的斑鳩。”
……
“不全是。路過的人摘一串葡萄解渴,通常不算什么。主要防的是獾子、野豬,還有狐貍。月光亮的晚上,你聽,oo@@的響,肯定是獾子又來糟蹋葡萄了。你就得趕緊拿起叉子,悄悄地摸過去……”
我那時并不知道這獾子是怎么一件東西――即使現(xiàn)在也不算很清楚――只是無端地覺得它狀如小狗,而很兇猛。
萊昂納爾一邊寫著,一邊露出笑容。
童年時代的蒙鐵爾,確實是孩子們的樂園。
也正是因為它曾經(jīng)是樂園,便與今天這愁云慘淡的蒙鐵爾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