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朗拿度?梭勒”,這個充滿時代特色的音譯名,聽起來像某個球星,實在有些出戲。
萊昂納爾好不容易忍住笑,繼續(xù)往下讀,幾行對自己的簡介過后,就是正文:
阿卑斯酒肆之制,於他號r街曲尺巨,中置冰桶沸墑怪t酒瞬息得宜之亍蜆ふ擼∧荷9ぃmm一k沽冰醴――此廿d前r,今需二k――倚立啜,酣然喉
嚴復的文功底無疑是深厚的,用詞古雅凝練,力求符合這個時代中國士大夫的閱讀習慣。
他將“l(fā)形的大吧臺”譯為“曲尺巨”,將“讓每一種酒都在最短時間里達到合適的飲用溫度”濃縮為“可使諸酒瞬息得宜飲之溫”,頗為精妙。
“醴”在中文中指的是甜酒,“冰醴”指代冰鎮(zhèn)啤酒,也算雅致。
然而,萊昂納爾的眉頭卻漸漸鎖緊。
這種高度凝練、遠離日??谡Z的文,固然優(yōu)雅,卻像將原文中那種冷峻的現實感隔絕開來。
魯迅原作《孔乙己》的力量,恰恰在于那種近乎白描的白話文敘述,在于“小伙計”視角的平凡與真切。
萊昂納爾的《老衛(wèi)兵》,則是在法語當中復原這種冷峻、客觀的風格。
而嚴復的譯文,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層舊式文人的“雅馴”濾鏡。
他將“做工的人”譯為“蜆ふ摺保八斕睪攘誦菹幣胛昂ㄈ輝蓓保按蟮置揮姓庋隆幣胛按蟮治藪撕覽薄
每一個詞句的轉換,都在無形中將原作的市井氣息拔高、拉遠,塞進了舊文的窠臼里。
這樣的譯文不可謂不生動,但萊昂納爾心中卻升起一股強烈的遺憾和不滿足。
他知道,這樣一篇用典雅文寫就的小說,最多只能在開明士大夫以及接受了舊式教育的塾生的小圈子里流傳,終究是隔靴搔癢。
真正的變革力量,蘊藏在那些讀不懂“之乎者也”,卻能在白話故事中照見自身悲歡的普通人當中。
他放下譯稿,沉思良久,然后提起筆,決定給嚴復寫一封回信。
尊敬的嚴復先生:
很高興收到您的來信,得知您與薩鎮(zhèn)冰先生一切安好,并在格林威治學業(yè)精進,深感欣慰。
隨信附上的譯稿,使用的是中國知識階層通行的高雅文體,如同拉丁文之于歐洲,想必是期望它能被學者文士接納與重視。
對此,我深表理解與尊重。
然而,請原諒我或許源于不同文化背景的一點淺見。
我創(chuàng)作《老衛(wèi)兵》之初衷,并非僅為博取文人雅士一笑,更在于描繪普通人的生存狀態(tài),以期引發(fā)更廣泛的共鳴。
在法蘭西,小說的生命力源于它逐漸走出沙龍,市民都可以閱讀、談論。
據我所知,在中國,除了這種高雅的文體,還有一種更接近市井百姓口語的語,才是小說的主流。
……
隨信寄回您的譯稿,請查收。
再次感謝您的厚誼與努力。
您誠摯的,萊昂納爾?索雷爾
萊昂納爾沒有直接批評嚴復的文譯文,而是通過表達對小說受眾和功能的思考,委婉地提出了“白話翻譯”的可能性。
萊昂納爾也沒有在信中提及自己有沒有將譯稿給陳季同觀看;這些意見嚴復能看懂多少,是不是會采納,那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