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拉也說不出話來,他的作品確實充滿了強烈的社會關(guān)懷和道德激情,哪怕是他自己都不能否認。
萊昂納爾開始總結(jié),語氣懇切:“我擔心的是,過于強調(diào)‘實驗’和‘驗證理論’,可能會束縛甚至傷害創(chuàng)作本身。
如果一位作家為了驗證‘酗酒必然毀滅家庭’這一‘定律’,然后去構(gòu)思小說,人物很可能從一開始就只是符號。
他將缺乏鮮活的生命力,只是證明理論的論據(jù),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。
我認為,偉大的文學最終感動我們的,恰恰是那種無法用公式計算的心靈觸動。”
萊昂納爾說完,客廳里陷入了一片長時間的、近乎尷尬的沉默,只有壁爐里的橡木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著。
左拉的臉龐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。
他耗費了巨大心血的理論,被萊昂納爾反駁得遍體鱗傷,這讓他有些受傷。
其余幾人都面面相覷,不敢出聲。
良久,左拉才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、疲憊:“萊昂納爾……你的看法……很深刻。
我需要……我需要好好想一想,完善一下……”
他伸手拿回了那疊手稿,緊緊攥在手里。
沙龍里原本的熱情氣氛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和尷尬。
又勉強坐了一會兒,喝完杯子里剩余的酒,萊昂納爾率先起身告辭:“感謝您的午餐和分享,愛彌兒。
一如既往地豐盛美味。請原諒我先走一步!”
左拉只是點了點頭,沒有像往常一樣熱情地挽留。
莫泊桑也趁機站起來:“哦,我也得走了,回巴黎還有點事?!?
于斯曼和其他幾人一般都會在左拉家里過個夜、醒醒酒,第二天再回巴黎。
左拉沉默地將萊昂納爾和莫泊桑送到門口。
離開梅塘別墅,走上通往火車站的小路,冬日的冷風一吹,萊昂納爾和莫泊桑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。
莫泊桑心有余悸地回頭望了一眼別墅:“老天,萊昂,你可真敢說!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愛彌兒那樣說不出話的樣子。
不過,你說得棒極了!簡直把我心里那些模糊的不對勁,說得清清楚楚!”
萊昂納爾搖了搖頭:“我只是說出了我的想法。希望沒有太過傷害愛彌兒的感情。
他是一位真正的巨人,只是有時也太固執(zhí)了,總想給一切都定下規(guī)矩。”
雖然話是這么說,但是萊昂納爾知道自己和左拉之間,已經(jīng)有了一條難以彌合的裂痕了。
莫泊桑聳聳肩:“他想用一道矮矮的堤壩,就攔住奔流的塞納河。
不過,萊昂,你的理念到底是什么?別和我說‘為人而寫作’那一套――
那些話漂亮極了,但我知道,那不是你的真心話……”
萊昂納爾沒有回答莫泊桑的這個問題,而是指向前方:“火車站要到了,今天你準備到哪兒去?”
莫泊桑有些尷尬,過去他參加完聚會,一般都是乘車到奧斯特里茨站,那里位于13區(qū),有他熟悉的妓院。
他會在那里胡鬧個通宵,然后一身臭氣地回到公寓。
萊昂納爾這一問,讓他想起了福樓拜對他的交代,臉色開始不自然起來……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