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十九世紀,智識階層的象征,不僅僅會些文學藝術,或者善于算賬投資,更在于他們是否掌握一些其他人不了解的瑣碎的知識。
以前,是法國波爾多的年份,是中國瓷器的圖案,是波斯地毯的織法,是瑞士懷表的裝配工藝……
現(xiàn)在,則是《血字的研究》里的種種線索。
雪茄煙霧繚繞中,人們拿著雜志,仔細研究著文中描述的每一個細節(jié)。
“我同意福爾摩斯關于馬蹄鐵的推斷!”
一位鄉(xiāng)紳大聲說道:“新蹄鐵和舊蹄鐵的痕跡肯定不同,尤其是在泥地上。
我有二十多匹好馬,我懂得!這一點,蘇格蘭場的家伙們確實可能忽略了?!?
于是俱樂部里的其他人,都知道這位剛剛加入的紳士,是個不折不扣的土豪。
另一位律師反駁道:“但臉色赤紅和長指甲呢?這完全沒有依據(jù)!除非他看到了兇手留下的其他痕跡。
比如……比如某種只有臉色赤紅的人才會使用的藥物殘留?或者長指甲刮擦的印記?我接手過類似的案子……”
然后大家都知道了這位律師曾經(jīng)將一個幾乎要上絞刑架的家伙救了下來,讓他無罪釋放。
一位年輕的大學教師嘗試加入討論:“也許是心理學上的推斷?復仇心切的人,可能因為憤怒而面部充血,也可能因為長期處于緊張狀態(tài)而無暇修剪指甲?”
哈,大家現(xiàn)在知道他懂得“心理學”了――不過這是最無用的東西。
“得了吧,這都是猜測!作者肯定在下一期才會揭示原因,他現(xiàn)在就是在吊我們胃口!”
討論往往都是在類似的話中結束。
但是所有參與的人都得到了滿足――炫耀了財富,暗示了資歷,展現(xiàn)了學識……
這遠比其他方式更加含蓄,也更加自然,不會讓人反感,還能顯示自己的“理性”與“邏輯”。
還有什么比“夏洛克?福爾摩斯”更加合適的媒介呢?
《泰晤士報》刊登了一篇探討《血字的研究》影響力的文章,在最后總結道:
在今天的英國,‘推理’已經(jīng)成為了一種生活方式!
――――――
倫敦,貝克街21b。
阿瑟?柯南?道爾,正小心翼翼地撩起窗簾的一角,窺視著樓下的景象。
時近正午,街道本該相對清靜,但21b的門外卻依舊聚集著三五十人。
他們有的是衣著體面的職員或商人,有的則明顯是閑散的市民,當然還有記者混跡其中。
他們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鴿子,不時抬頭望向這扇窗戶,臉上寫滿了期待與好奇。
柯南?道爾放下窗簾,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(fā):“上帝啊……他們難道不用工作、不用吃飯的嗎?”
不過想到《良》雜志上,自己的名字緊隨萊昂納爾?索雷爾之后,一股熱流就會涌上他的臉頰。
但自豪是有代價的――他幾乎成了水缸里的魚,被困在這所房子里。
自從被記者認出并被冠以“華生醫(yī)生”的名號后,貝克街21b就成了倫敦最新的“觀光勝地”。
他寸步難行,一旦在門口露面,就會被那些熾熱的目光和連珠炮似的問題淹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