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昂納爾跟隨保羅-埃米爾?法布爾神父登上了一輛黑色馬車。
馬車座椅的靠背后面似乎放了冰塊,車廂內(nèi)十分涼爽,與羅馬街頭的熾熱隔絕開來。
車輪碾過古老的石板路,駛向那片羅馬城的宗教圣地。
法布爾神父年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索雷爾先生,關(guān)于這次會面,希望您能守口如瓶,不讓外人知曉。”
萊昂納爾露出微笑:“就像您之前和我接觸一樣?在巴黎,鬼鬼祟祟……”
法布爾神父神色尷尬:“那是為了不打擾您的正常生活……”
萊昂納爾饒有興致地追問:“那么,現(xiàn)在呢?讓我穿越地中海,來見這位老人。”
法布爾神父沉默了片刻才開口:“巴黎教區(qū)的總主教,路易-安托萬-奧古斯坦?吉博閣下……
他似乎有些……‘脫軌’,在一條危險的道路上越走越遠(yuǎn)?!?
萊昂納爾露出驚訝的表情:“吉博總主教?他不是‘人民的主教’嗎?
他在教育改革問題上的‘務(wù)實(shí)’態(tài)度,可是贏得了不少掌聲。
我一個小小的作家,又能干涉得了堂堂巴黎總主教的前途?”
法布爾神父沒有回答,只是深深看了萊昂納爾一眼,然后轉(zhuǎn)過頭,望向窗外,不再語。
萊昂納爾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,同樣望向窗外。
馬車駛過了圣天使橋,穿過由瑞士衛(wèi)兵把守的拱門,正式進(jìn)入了梵蒂岡的領(lǐng)地。
周遭瞬間安靜下來,街道變得空曠,宏偉的宗教建筑投下巨大的陰影,莊嚴(yán)肅穆卻又壓抑。
萊昂納爾透過車窗,望著那些歷經(jīng)數(shù)百年才建成的宮殿和教堂,巴洛克式的華麗雕飾在陽光下閃耀……
只是這已經(jīng)是現(xiàn)在這位圣座擁有的一切了――
1870年意大利王國吞并羅馬,教皇失去自己教皇國,只剩下梵蒂岡與圣彼得。
馬車最終在一座不起眼的側(cè)門外停下。
法布爾神父引領(lǐng)著萊昂納爾,穿過幾條安靜的回廊,避開人群,最終來到一間小巧而樸素的祈禱室。
這里只簡單地擺著幾排木制長椅,祭壇上是一個樸素的十字架。
法布爾神父低聲說:“請稍候?!北闱娜煌肆顺鋈?。
等待的時間并不長。
門被輕輕推開,一個身影走了進(jìn)來,正是良十三世,現(xiàn)在不過是即位的第三年。
他年近七十,十分清瘦,身形微微佝僂,穿著一襲簡單的白色長袍,步伐緩慢而沉穩(wěn)。
萊昂納爾站起身,微微鞠了一個躬:“早上好,圣座?!?
法布爾神父臉色一沉,正想說什么,良十三世卻和藹地笑了笑,伸出戴著漁人權(quán)戒的手。
萊昂納爾沒有拒絕,俯身虛吻了一下戒指。
良十三世也虛扶了他一把:“起來吧,我的孩子。不必多禮?!?
他沒有走向祈禱臺前的主位,而是和萊昂納爾一起坐在了一條長椅上。
長椅正對面,是一尊木質(zhì)的基督受難圣像,悲憫的目光正注視著他們。
良十三世就像一個普通的長者,閑話家常:“你對羅馬的印象如何?”。
萊昂納爾放松了些,如實(shí)回答:“一座偉大的城市,斗獸場、萬神殿……
當(dāng)然,還有圣彼得大教堂,確實(shí)令人震撼,我玩得挺開心的?!?
良十三世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萊昂納爾清了清嗓子:“吉博總主教他……”
良十三世卻溫和地打斷了他:“我的孩子,我來見你,不是為了他。
吉博……他有他的選擇,羅馬自有羅馬的判斷?!?
萊昂納爾愣住了,準(zhǔn)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里。
良十三世緩緩將目光轉(zhuǎn)向圣像:“我更關(guān)心的是你,萊昂納爾?索雷爾,還有像你這樣的年輕人。
你們是‘屬于未來的聲音’。這個時代變得太快,教會不能只傾聽過去的聲音。
我坐在這里,有時感覺離世界很遠(yuǎn)。所以,我今天更想作為一個傾聽者。
告訴我,像你這樣的年輕人,如何看待這個世界?如何看待,我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