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巴黎,暑氣終于被幾場淅瀝的秋雨請離。
巴黎的社交活動重新開始活躍起來,不僅歌劇院和喜劇院開始更新秋季節(jié)目,各種聚會也越來越多。
位于圣日耳曼區(qū)福巴克街的德?拉維爾諾伊侯爵夫人的府邸,一場秋季沙龍如期舉行。
拉維爾諾伊侯爵夫人年近五旬,丈夫死在了色當,給她留下了上千萬法郎的遺產與多個收益良好的莊園。
她的沙龍素來以話題前衛(wèi)著稱,幾乎是一個女人是否進入巴黎頂流貴婦圈的象征。
今晚的沙龍也不例外,水晶吊燈下,盡是衣香鬢影。
低聲笑語與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交織在一起,空氣中彌漫著雪茄、香水與高級點心的奢華氣味。
埃萊奧諾爾?德?羅斯柴爾德夫人如常般姍姍來遲,但她的出現(xiàn)總能吸引一片敬仰的目光。
尤其是近一年多,這位銀行家夫人在家世、財富與美貌之外,又添了一個名頭:巴黎最懂文學的女人。
她今晚穿著一身深寶藍色的天鵝絨長裙,領口鑲織著蕾絲,頸間是一串祖母綠項鏈。
她照例帶著慵懶的笑意,與熟人點頭致意,舉止既從容,又有淡淡的疏離。
但羅斯柴爾德夫人很快看到一個令她意外的人物――阿列克謝耶芙娜男爵夫人的女兒,索菲婭。
這位俄國的貴女穿著一身鮮紅色的塔夫綢禮服,像一團移動的火焰;
寬大的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繁復的圖案,顯得格外張揚奪目。
她來的時候,索菲婭正周旋于幾位渴望進入上流社會的富翁和一些年輕貴族之間,法語依舊流利、純正得近乎完美。
自從她的母親因那場荒唐的化裝舞會成為笑柄后,她進軍巴黎頂級社交圈的努力也屢屢受挫。
而羅斯柴爾德夫人被公認是排斥謝爾巴托夫家族的重要人物之一。
通常的沙龍不會同時邀請這兩人,但今天似乎是一個例外。
羅斯柴爾德夫人瞄了拉維爾諾伊侯爵夫人一眼,只見對方笑吟吟地看過來,似乎沒有察覺有什么問題。
索菲婭也看到了羅斯柴爾德夫人,但卻沒有上前打招呼,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社交當中。
羅斯柴爾德夫人當然也不會主動找她,而是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,拿著一杯葡萄酒細細品嘗。
起初,沙龍的氣氛尚算和諧;然而,當話題不可避免地聊到《血字的研究》時,平衡被打破了。
索菲婭率先開口了:“我親愛的先生們,女士們,你們真的相信這種……這種近乎巫術的臆測嗎?”
她揚起下巴,目光掃過眾人,在羅斯柴爾德夫人身上略作停頓:“從袖口的一點灰塵推斷出一個人去過哪里?
從手掌的痕跡判斷職業(yè)?這簡直是天方夜譚,是街頭魔術師用來騙傻子的把戲!”
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索菲婭見沒有人說話,繼續(xù)著自己的見解:“索雷爾先生摸透了英國佬的脾胃,為了嘩眾取寵,也為了英鎊!
才編造出這么一套看似高深莫測的東西。他寫這種東西,無非是為了讓他的錢袋更鼓一些罷了。”
幾道目光立刻投向了羅斯柴爾德夫人,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萊昂納爾?索雷爾最初也是唯一的資助人。
只見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杯子,嘴角的笑意依舊,仿佛聽到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。
她并沒有看向索菲婭,而是近乎自自語:“我倒是覺得,福爾摩斯先生的‘演繹法’,是一種極其實用的智慧。
它教會我們,不要被華麗外表所迷惑,微不足道的細節(jié)更值得我們關注,它揭示最真實的本質?!?